我這兩天一直在想一個挺讓人不舒服的問題。 我們在社群媒體上反覆看到的那些「AI 會讓你失業」「AI 會取代絕大多數人」「人類很快就沒用了」的敘事，到底有多少是真實判斷，又有多少是有人花錢買出來的？ Sabine Hossenfelder 最近說，她收到過付費邀約，希望她去傳播對 AI 的恐懼。 Wes Roth 轉述得更激進一點，有些錢甚至會被包裝成 grant，也就是「資助」，所以觀眾可能根本不知道，這些看起來像獨立觀點的內容，背後其實存在利益關係。 這件事目前最關鍵的證據鏈，我覺得還不能說完全坐實。Sabine 確實公開說過有人願意付錢讓創作者講 AI 會殺死我們，也提到 AI 樂觀派和悲觀派兩邊都存在出錢影響內容的情況。 但具體是誰出了錢、哪些創作者拿過錢、有沒有明確要求隱瞞贊助，目前公開證據還不夠。 但這已經足夠讓我重新看待過去一兩年網際網路上的 AI 叙事。 我和我老婆聊過很多次 AI 會不會取代人的問題。我的判斷一直沒那麼悲觀，我覺得現實中的工作遠比 benchmark 和 demo 複雜，AI 能把很多環節做掉，不等於一家公司從此不需要人。 但她有時候會更焦慮。原因也很簡單，每隔一陣就會有一個新模型出來，然後整個社群媒體開始刷屏，程式設計師要沒了，設計師要沒了，白領要沒了，這次是真的 AGI 了。再配上一堆很誇張的 demo，很容易讓一個不天天研究 AI 的人形成一種感覺，是不是再過兩年，所有事情機器都能做了。 後來我才意識到，很多普通人對 AI 的認識，本來就不是來自論文、產品使用或者真實工作場景。 他們認識 AI 的方式，就是資訊流。 而資訊流最喜歡的東西，恰好是恐慌。 如果背後再疊加一層資本和機構利益，這件事就更值得警惕了。 因為「AI 很危險」本身也是一種非常值錢的敘事。 它可以让一家公司的技術顯得更強，讓一個研究機構的重要性變高，讓監管議題獲得更多預算，也可以讓某些投資標的繼續維持這是一場決定人類未來的技術革命的估值想像。 所以以後看到 AI 馬上取代所有人這種內容，我會多問一句：這個觀點是誰在說？誰在為它買單？以及誰會因為所有人相信它而獲利？ 這當然不意味著 AI 風險是假的，也不意味著 AI 不會衝擊就業。真正的问题是，我們現在正用一種很糟糕的方式，讓社會接受這項技術。 過去兩年，科技行業太喜歡用恐慌教育用戶了。這些話傳播起來很快，也確實能讓更多人衝進去用產品。 但我覺得，一個真正重要的新技術，不應該靠嚇人來完成普及。 媒體和科技公司應該做的，是告訴大家它現在到底能做什麼、做不到什麼，哪些工作會改變，哪些能力會變得更重要。讓人理解這個東西，再決定怎麼跟它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