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华尔街見聞
美國聯邦儲備系統主席沃什於週五在傑克遜霍爾年會上的首次亮相,被華爾街普遍解讀為對7月FOMC會後溝通的一次鷹派「修正」。
沃什的演講明確重申,美國聯邦儲備系統2%的通脹目標不可動搖,認為當前整體金融條件難以稱為具有限制性,近期較好的PCE和CPI數據也不足以證明基礎通脹趨勢出現實質性改善,並直言,如果無法確信通脹正以「清晰且足夠快」的速度回落,聯儲局「還有工作要做」。路透稱,這是沃什迄今最接近承認可能需要加息的一次表態。
Wash 的表态迅速改變了華爾街對 9 月 FOMC 會議的關注重點。摩根大通資產管理公司投資人士 Priya Misra 直稱這是一次「鷹派演講」,認為 Wash 是在強力重申美联储對價格穩定的承諾,並將其視為對 7 月新聞發布會「溝通失誤」的一次「清理」;Aberdeen 投資總監 Matthew Amis 則警告,如果美联储 9 月不加息,其信譽可能再次受到打擊。
巴克萊和法國興業銀行均根據沃什在傑克遜霍爾研討會上的講話,調整了對美联储政策的預測,預計美联储在9月和12月的會議上將各加息25個基點。法興還預計,3月將再加息一次。
富國銀行、Fidelis Capital 等機構認為,沃什的講話已為近期加息留出足夠空間,但也有機構認為,他仍未明確指出 9 月的政策路徑。
有「新聯儲通訊社」之稱的記者 Nick Timiraos 的觀察恰好點出了這場爭論的核心:沃什認為金融條件並不具限制性,近期通脹數據的改善也未讓他相信基礎趨勢已發生「有意義的改善」,但他仍未提出具體的政策路徑,也未明確表示是否支持 9 月加息。Timiraos 將沃什的講話概括為:美联储可能尚未結束與通脹的鬥爭。
因此,市場面臨的是更為鷹派的政策診斷,但仍未明確的「反應函數」。CME 數據顯示,在沃什講話後,9 月加息機率從講話前約 35% 升至約 50%;其他市場數據一度顯示機率進一步升至約 60%。
鷹派演講修復抗通脹信譽
Wash 此次講話首先完成的是政策溝通層面的「修正」。
摩根大通資產管理公司 Priya Misra 對沃什講話的評價非常直接:
This is a hawkish speech.
她認為,沃什是在「強有力地表明」政策制定者致力於價格穩定。Misra 更關注沃什此次講話與 7 月 FOMC 會議後的溝通之間的關係。她將此次講話稱為對 7 月新聞發布會上「溝通失誤」的一次有力回應:
這是我對認為7月新聞發布會溝通不暢的一次有力回應。
她甚至將其稱為一次 “clean-up act”,即對 7 月溝通進行 “收尾式修正”。
這一點也得到了其他機構人士的呼應。
Natixis 首席美國經濟學家 Christopher Hodge 認為,沃什此次講話相較於 7 月的新聞發布會是一次「明顯改善」,此前市場低估了美联储加息的可能性,而現在的定價已經更加合理。
Hodge 認為,沃什此次通過直接承認通脹問題、重申明確的 2% 目標,並承擔聯儲局在通脹問題上的制度責任,強化了自己的抗通脹信譽。
Nationwide 的首席市場策略師 Mark Hackett 認為,沃什成功實現了目標:在未明顯擾亂市場的情況下,向市場傳達了自己的立場。
Hackett 指出,市場此前存在一種誤判,即認為 2% 的通脹目標可能有所軟化,但沃什此次已經明確告訴市場,這種情況不會發生。
He is reiterating his hawkish stance in a more consistent, rather than abrupt, manner.
Hackett 甚至將其概括為:
不要期待近期降息,做好加息準備。
“新聯儲通訊社”抓重點:金融條件不具限制性,通脹改善仍不夠
Timiraos 對沃什講話的總結則更加聚焦政策判斷本身。
他指出,沃什認為整體金融條件並不具限制性,信貸和貸款市場幾乎沒有顯示出明顯的約束跡象;同時,近期較好的通脹數據並未讓沃什相信基礎趨勢已經改善。
沃什的原話是:
我很難將整體金融條件描述為具有限制性。
而針對近期通脹數據,沃什表示:
雖然今年夏季的 PCE 和 CPI 數據好於預期,但這並不能讓我認為基礎趨勢已經出現有意義的改善。
Timiraos 在報導和社群媒體上都特別摘出這句話。
在他看來,這意味著市場不能因為最近幾個月的通脹數據好於預期,就認定沃什已轉向更為寬鬆的政策立場。沃什真正關注的是基礎通脹趨勢是否持續、足夠快速地向 2% 目標移動。
Wash 只給指南針,不給 GPS
沃什此次講話還有一個鮮明特點:他明確向市場闡述了自己的政策原則,卻拒絕提供具體的政策反應函數。
SEI Investments 首席投資官 Nathan Shetty 認為,沃什明確重申 2% 的 PCE 目標是堅定的,因此這番講話只能被理解為更加鷹派。
但 F.L. Putnam 投資管理公司首席市場策略師 Ellen Hazen 指出,沃什並未披露聯儲局的反應函數,因此市場仍然處於「黑箱」狀態。
Wash 自己解釋稱,如果過度披露政策反應函數,可能反而束縛美聯儲,就像 2021 年過度依賴前瞻指引一樣。
Hazen 認為,這意味著沃什希望美联储在面對經濟變化時保持更大的靈活性,但市場未必喜歡這種做法。
安德森資本創始人彼得·安德森則用了一個形象的比喻:
投資者想要的是一台 GPS,但美联储給的是一個指南針。
在他看來,投資者希望沃什詳細解釋經濟前景和政策路徑,但沃什實際上是在告訴市場:新的美联储不會像過去幾任主席那樣提供大量前瞻指引,市場必須適應這一「新制度」。
「如果九月不加息,信譽還要再挨一拳」:華爾街開始重新押注近期行動
對於市場而言,最重要的變化仍然是 9 月加息重新從邊緣情景進入核心討論。
Aberdeen 投資總監 Matthew Amis 認為,沃什此次講話為 9 月會議搭建了一個關鍵場景:
如果他們不加息,信譽還會再挨一拳。
這句話實際上將沃什的抗通脹立場與9月的政策行動聯繫了起來:既然沃什已明確表示,若基礎通脹未能以足夠快的速度回落,則美联储「仍有工作要做」,那麼若未來數據未見明顯改善,而9月仍按兵不動,市場可能質疑美联储此前的鷹派立場究竟有多少政策實質性。
富國銀行投資研究所全球策略師 Gary Schlossberg 也認為,沃什雖然沒有直接說出來,但「把所有點連起來」,實際上已經釋放出至少一次加息、甚至更多次加息的訊號。
他表示,除非通脹明顯回落——而他並不預期這種情況發生——否則未來6至8個月通脹壓力甚至可能進一步增加。即使9月不加息,他也認為美聯儲大概率將在年內較早時候採取行動。
Fidelis Capital 固定收益主管 Chris Gunster 則明確表示,市場目前已認為 9 月加息機率超過 50%。
他認為,沃什提到的幾個因素——通脹仍高於目標、就業市場穩健、經濟表現具有韌性——共同為美联储近期加息提供了政策空間。
Barclays and Société Générale expect rate hikes in September and December this year.
巴克萊和法國興業銀行均預計美國聯邦儲備系統將在9月和12月的會議上各加息25個基點。
巴克萊今年6月中旬的預測是“無限期維持利率不變”。
在本周五沃什講話後,巴克萊首席美國經濟學家 Marc Giannoni 和高級經濟學家 Jonathan Millar 在報告中寫道:「我們預計 FOMC 多數成員將與沃什的立場保持一致,並於 9 月加息 25 個基點,理由是通脹方面的進展仍不夠充分。」
這些經濟學家預計「12月將再加息25個基點,使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升至4.00%-4.25%,因今年餘下時間通脹同比幾乎沒有任何進展」。
法國興業銀行首席美國經濟學家 Jan Groen 在報告中表示:「持續頑固的核心通脹以及美联储對高通脹日漸明確的擔憂,表明維持利率不變的門檻正在升高。」
雖然法興預計美聯儲將於明年3月加息,但Groen在報告中寫道,3月加息「面臨較大的不確定性,可能不會實現」。
“短端說要加息,長端卻更淡定”:市場把沃什的診斷變成了交易
沃什發言後,美國債券市場迅速作出反應,短期部分尤其明顯。
路透報導稱,兩年期美債收益率一度上漲11個基點至4.34%,創一個月新高;十年期收益率上漲5個基點至4.72%,三十年期收益率漲幅則明顯較小。
這種表現本身就是市場對沃什講話的一個解讀:交易員正在提高對近期政策利率上行的定價。
Michael Rosen 認為,短端美債下跌、長端美債上漲,反映出市場正在重新評估美联储的政策方向——一個將通脹視為主要問題的美联储,意味著短期利率仍可能進一步走高。
Fidelis Capital 的 Gunster 同樣指出,短端收益率上升、長端收益率下降,形成收益率曲線趨於扁平化的走勢,這與市場開始押注美联储加息相一致。
但這種市場反應並不意味著華爾街已形成「9 月必加息」的共識。
Spartan Capital 首席市場經濟學家 Peter Cardillo 認為,美联储 9 月可能不會採取行動。
他認為,沃什已承認夏季的通脹數據有所改善,但仍然「不夠令人信服」,因此美聯儲可能希望再觀察 9 月、10 月的通脹數據後,再決定是否採取行動。
換句話說,市場正在為加息重新定價,但數據仍然是決定9月是否真正加息的最後一道門檻。
沃什仍刻意拒絕前瞻指引,「說了很多,但沒實質內容」
並非所有機構都認為沃什此次講話已徹底修復了政策溝通。
Moneycorp 交易和結構化產品主管 Eugene Epstein 認為,沃什此次講話雖然初步反應偏鷹,但實質內容仍然有限。
他的評價非常犀利:
Wash 說了很多,但這些話似乎並沒有多少實質內容。
Epstein 認為,沃什此前在多次 FOMC 會議前已經釋放过類似的鷹派信號,但最終政策行動並沒有跟上。
因此,他擔心市場再次出現「先被鷹派講話帶動、隨後發現沒有實際政策變化」的情況。
Harris Financial Group 合伙人 Jamie Cox 則將這種風格概括為:
Wash 說了很多,但又什麼都沒說。
他認為,沃什試圖走一條中間路線,既要重新強化抗通脹信譽,又不願意通過前瞻指引束縛未來政策。
這正是「只給指南針、不提供GPS」這一比喻最適合出現的位置:沃什願意告訴市場哪些數據會讓聯準會採取行動,但不願告訴市場具體哪一次會議會採取行動。
“9 月不加息”的真正風險:不是政策本身,而是可信度
綜合華爾街機構人士的評價,此次沃什講話最值得關注的,並不是他已向市場承諾9月加息,而是他重新建立了一個更加鷹派的政策邏輯:
如果就業仍然穩健、經濟仍然具有韌性,而基礎通脹又沒有足夠快地回落至 2%,那麼當前的金融條件未必具有限制性,美联储也就不能排除進一步提高政策利率的可能。
這也是為什麼 Amis 認為,如果 9 月不加息,反而可能對聯準會信譽造成新的傷害。
但另一方面,Cardillo、Epstein 等人的觀點也提醒市場:鷹派溝通並不等於政策決定。
沃什仍堅持「不提供前瞻指引」的原則,未明確承諾9月加息,也未提出機械式的政策反應函數。
因此,當前華爾街形成的更準確共識或許是:
沃什已透過傑克遜霍爾演講對7月的溝通進行了鷹派修正;9月加息的概率明顯上升,但最終是否加息,仍取決於接下來的就業和通脹數據。
而對沃什而言,真正的政策考驗也從「市場到底懂不懂他的講話」,變成了更直接的問題:如果數據沒有明顯改善,他是否願意在9月把這套鷹派診斷真正轉化為一次加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