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汽車工人擔憂機器人影響,馬斯克展望無人工作未來

iconTechFlow
分享
AI summary icon精華摘要
韓國汽車工人對人工智慧和機器人採用表示擔憂,近期現代汽車的工會罷工反映了日漸上升的焦慮。埃隆·馬斯克預測,未來自動化可能取代大多數人力勞動。隨著恐懼與貪婪指數顯示出日益增長的不安,關於就業替代與生產力提升的辯論愈發激烈。值得关注的山寨幣可能會對這些宏觀經濟和勞動市場的變化作出反應。這一情況令人聯想到盧德運動,引發了關於社會將如何適應快速技術變革的疑問。

作者:彭堃方

200多年前,英國紡織工人拿起錘子砸向機器。200多年後,類似的情緒又出現在了韓國的一座汽車工廠裡。

今年 7 月,現代汽車韓國工會連續發動部分罷工。表面看,這仍然是一場熟悉的勞資談判:加薪、績效獎金、退休年齡都在工會訴求之中。但今年多出來了一項頗具時代感的內容——AI 與機器人時代的就業保障。早在 6 月的罷工投票階段,現代汽車工會便提出,希望獲得針對先進機器人技術的就業保障。韓國媒體隨後將這一訴求與現代汽車集團計劃導入的波士頓動力 Atlas 人形機器人聯繫起來。最終,約 4 萬名工會成員中超過 86%支持罷工。

因此,將這次事件簡單概括為「現代工人抗議機器人搶飯碗」並不嚴謹。7 月真正發生的罷工,首先仍源於工資等勞資談判的破裂,機器人並非這輪罷工唯一甚至最直接的導火線。但另一個事實同樣值得重視:機器人已正式進入工會的談判視野,它甚至還未大規模登上現代汽車生產線,就已讓數萬名產業工人提前開始思考一個過去相當遙遠的問題——人怎麼辦?

這幅畫面很容易讓人想到兩個世紀前英國工業革命中的「盧德運動」。但今天真正值得討論的,也許已經不是「人類是不是又要開始砸機器了」,而是一種更加微妙的錯位:機器人距離真正替代大量熟練產業工人或許還有很長距離,圍繞機器人替代的社會衝突,卻已經提前出現。

就在這種焦慮提前出現的時候,馬斯克最近的一場訪談,恰好給出了一個幾乎完全相反的未來想像。《經濟學人》發布的最新訪談中,馬斯克再次談到 AI 與機器人的長期終局:數字 AI 會承擔越來越多認知勞動,機器人則成為 AI 進入物理世界的執行端。沿著這條路線繼續發展,最終幾乎所有必要工作都有可能被機器完成。

現代汽車工人擔心 Atlas 會奪走生產線上的一部分職位,而馬斯克想像的卻是有一天,絕大多數工作都不再需要人類完成。

真正的分歧由此變得清晰:問題或許不只在於機器人會不會替代勞動,更在於人類如何理解「失去工作」。今天的社會仍建立在一條牢固的鏈條上——工作產生收入,收入支撐消費與生活,因此失去工作天然意味著失去經濟保障。

馬斯克描繪的則是另一種圖景:當 AI 和機器人將商品與服務的生產能力提升至足夠水平,社會進入「極度豐裕」,食品、住房、交通、醫療以及大量服務的供給成本持續下降,人不再必須依靠出售勞動才能獲得生活資料,工作也會從生存手段逐漸變成個人選擇。

這也是他近年來反覆提出「Universal High Income(全民高收入)」的背景。AI 和機器人創造巨大的生產力,技術紅利最終轉化為普遍富裕,機器人「搶走工作」甚至可能成為人類擺脫「必須勞動才能生活」的前提。

因此,盧德主義者看到機器背後的失業風險,馬斯克看到機器背後的自由可能;現代汽車工人希望在機器人進入工廠前保護自己的工作,馬斯克卻期待機器人最終消滅「必須工作」這件事本身。兩套看似截然相反的邏輯,也讓同一個問題變得更加尖銳:當機器創造越來越多財富,這些財富最終由誰分享?

機器人尚未成為數量工人,失業焦慮已先到來

現代汽車工人的擔憂並不難理解。現代汽車集團已公開展示其極具進攻性的機器人佈局,波士頓動力 Atlas 也正不斷從實驗室展示走向工業操作。在這樣的產業背景下,一名汽車工人看到 Atlas 搬運、行走、操作零部件,再看到企業不斷強調 AI、智慧製造和自動化,很自然會問:五年以後,站在生產線旁邊的這個人還會是我嗎?

社交媒體進一步將這種焦慮壓縮成一條極易傳播的邏輯鏈:企業購買機器人,機器人進入工廠,人類工人失業。一台機器人的能力進步、一筆採購規劃、一段實驗影片,很快就能被組合成「某個職業進入倒數計時」的故事。長期技術趨勢被折疊成眼前即將發生的現實,因此機器人替代的想像跑得比機器人本身更快。

問題在於,真實的工業生產遠沒有這麼簡單。汽車製造本來就是全球自動化程度最高的產業之一,焊接、噴塗、衝壓、搬運等高度標準化的工序,幾十年前就已開始被工業機器人覆蓋。今天人形機器人真正需要攻克的,恰恰是傳統自動化一直沒有完全解決的部分:柔性裝配、線束操作、跨工位移動、臨時異常處理,以及不同零件、不同工況之間大量細微而複雜的變化。

一個成熟產業工人最昂貴之處,遠不止於擁有兩條手臂。當零件出現輕微公差時如何安裝,旋緊過程中手感變化意味著什麼,機器發出某種聲音應優先檢查哪裡,前一道工序出現輕微偏差後下一步如何補償,這些經過多年積累的經驗構成了工業生產中龐大的隱性知識。它們很少完整寫入 SOP,卻決定了一條生產線能否真正穩定運行。

這正是當前機器人最難跨越的部分。能在演示環境中拿起一個零件,與能夠連續 8 小時、數千次穩定完成同一個動作,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工程問題;能夠完成一次裝配,也不意味著能達到真實生產線所要求的良率、節拍、安全以及昂貴的停線風險。對於許多機器人企業而言,從「可以做」走向「長期穩定地做」,依然是一段漫長的產業化道路。

因此,從當下的技術現實來看,「數萬名汽車工人將立即被人形機器人取代」顯然是一種過度簡化。今天更真實的情況可能是:技術的長期可能性被輿論提前實現了,人們在機器人真正具備全面替代能力之前,就已經開始為那個未來感到不安。

但這並不意味著韓國現代汽車工人的擔憂毫無意義。恰恰相反,當一項技術有可能重新定義生產關係時,社會情緒的發酵往往會先於技術大規模成熟。這種提前出現的焦慮,未必是在準確預測明天,卻可能已經拋出一個遲早要認真回答的問題。

重新理解盧德主義,他們真正擔心的從來不是一台機器

“盧德主義”今天經常被當作一個略帶貶義的詞。有人拒絕新技術,會被稱為盧德主義者;有人對 AI 或機器人提出擔憂,也很容易被歸入保守、反科技的一邊。久而久之,盧德主義幾乎成了“技術倒車”的代名詞。

但歷史上的盧德運動比這個標籤複雜得多。19 世紀初英國紡織工業迅速機械化,參與盧德運動的許多人都本身就是經過多年訓練的熟練工匠。機器帶來的並不只有更高的生產效率,它同時打破了舊有的技能體系、工資結構和勞動關係。原本稀缺的手藝可能迅速貶值,低技能勞動者可以借助機器進入生產,熟練工人的議價能力下降,一部分人的生計直接受到衝擊。機器最終成為他們憤怒最直觀的承載物。

200 多年以後再回頭看,我們當然知道機器沒有毀掉人類社會。工業革命最終創造了遠比手工業時代龐大的經濟規模,也創造了大量過去不存在的職業。因此,站在今天評價盧德分子似乎很容易:他們高估了機器帶來的威脅,低估了技術進步創造新機會的能力。

但這種「事後正確」忽略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站在 1811 年的工人面前,他並不知道 100 年甚至 200 年以後全球經濟會增長多少,也不知道新的職業會在什麼時候出現。他能夠感受到的只是自己的工資正在下降、技能正在貶值,下一份工作不知道在哪裡。技術進步帶來的總體收益通常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擴散,但技術替代帶來的成本,卻可能在很短時間內集中落在某一群具體的人身上。

今天,現代汽車工人面對 Atlas 時,其實仍處於類似的立場。機器人企業會告訴他們自動化能提高效率,經濟學家會告訴他們新技術最終會創造新的職位,科技公司會描繪一個人類擺脫重複勞動的未來,這些判斷都可能成立。但工人真正關心的問題更為具體:自己的崗位什麼時候會消失?積累了 20 年的技能五年後還值多少錢?企業依靠機器人獲得的生產率提升,是否會有一部分成為員工的收益?如果產業轉型確實需要承擔成本,為何成本應首先落在被替代的人身上?

因此,將機器人時代重新出現的盧德情緒理解為一些人開始恐懼新技術,其實是過於簡化和標籤化了。兩百年前的紡織工人和今天的汽車工人,其實都在追問同一件事:機器創造了更高的效率之後,這份效率最終由誰分享?

最難的從來不是終局,而是怎麼走到終局

馬斯克描繪的,是一個「工作成為可選項」的社會。按照他的判斷,到了 2036 年前後,AI 與機器人帶來的生產力可能已經高到讓「錢」本身變得沒有今天這麼重要,人們也不再必須為了生存而工作,勞動更多成為一種選擇。

這樣的終局當然足夠誘人,但它有一個極其重要的隱含條件:機器人創造出來的巨大生產力以及它帶來的物質極大豐富,必須最終能夠被整個社會分享。

這種觀點,有些人並不相信。就如著名學者張笑宇在《技術與文明:我們的時代與未來》所說的,「如果奴隸勞工受惠於科技進步,那也只是因為科技進步帶來的生產力發展,讓過去的奢侈品變成現在的大眾消費品而已。」

如果機器屬於少數企業,算力集中在少數企業,數據和資本同樣集中在少數企業,而機器人創造出來的商品和服務仍然完全依賴原有的收入體系進行分配,那麼生產效率不斷提高,並不會自動讓每個人獲得更多財富。

要知道,在上一波互聯網浪潮中,「技術權貴」這個詞就已經成為硅谷企業家的標籤。

這也是為什麼馬斯克最終必須提出「全民高收入」。某種意義上,他看似站在盧德主義的另一個極端,但最終仍需回答兩百年前盧德運動提出的問題——機器創造出來的財富究竟應該怎樣分配。

真正複雜的,也許並不是馬斯克描繪的那個遙遠終局。如果有一天機器人真的能夠完成絕大多數必要勞動,社會或許已經形成了與之匹配的新收入制度、保障體系和社會契約。最容易發生衝突的,反而是今天通往那個未來的中間階段,也是不少人預想的「陣痛期」。

機器人不會在某一天突然從替代 0% 的職位跳到替代 100%。更可能的情況是,它先替代 5%,再替代 10%,某些高度標準化的職位首先減少,一部分技能開始貶值,一些人依靠 AI 和機器人成為生產率紅利的直接受益者,另外一些人則首先承擔轉型成本。最壞的情況是,企業獲得了更高的利潤,但針對工人的再培訓體系尚未成熟;新的職位正在出現,卻未必正好出現在失去舊職位的人身邊。

技術能力通常以連續曲線提高,社會制度卻並不會自動跟著技術同步升級。這也是為什麼《大空頭》原型投資人 Michael Burry 在回應馬斯克關於 AI、機器人與全民高收入的判斷時,會留下那句極具衝擊力的話:「在那之前,會先發生革命。」

這句話是否過於悲觀當然可以討論,但它至少準確地指出了馬斯克式未來主義最容易被忽略的一段過程:從今天這個依靠勞動獲取收入的社會,走向未來那個工作成為可選項的社會,中間這幾十年究竟怎麼過去?

現代汽車工人的焦慮,恰恰發生在這條漫長過渡道路的最前端。

木受繩則直,技術也需要自己的「條條框框」

因此,機器人時代再次出現的「盧德主義」,並無必要被簡單嘲笑。砸毀機器當然阻擋不了產業革命,歷史早已證明,當一種技術能夠持續提高生產效率、降低生產成本,它最終很難依靠抵制被排除在社會之外。今天的人形機器人同樣如此,只要成本繼續下降、可靠性不斷提高、投資報酬率逐漸成立,它進入工廠、倉庫、商業服務乃至家庭生活,就會成為一種長期產業趨勢。

但承認趨勢不可逆,也不意味著社會只能坐等技術決定一切。過去兩百年的工業文明從來不只有發動機、電力、電腦和機器人的進步。八小時工作制、最低工資、職業安全、勞動合同、社會保險、產品責任以及各種工業標準,同樣屬於工業革命創造出來的制度遺產。很多規則最初都曾被視為對效率的限制,最終卻構成了技術可以大規模進入社會的基礎。

今天越來越多圍繞人工智慧、機器人、數據、安全與倫理出現的發展辦法、管理辦法、行業準則,其實正是新一輪技術革命重新尋找邊界的過程。隨著機器人真正進入生產和生活,這些規則還會變得越來越具體:機器人進入生產線應該經過怎樣的勞資協商,自動化創造的生產率收益如何分配,因技術替代失去崗位的人由誰承擔再培訓成本,機器人造成安全事故以後責任如何認定,哪些高風險場景必須保留人在環,這些問題最終都會成為機器人產業化的一部分。

它們看起來沒有機器人跑步、後空翻或完成某個複雜操作那麼令人興奮,卻很可能決定機器人能不能真正穿過技術展示和產業應用之間最後一道門。

「木受繩則直,金就礪則利。」繩墨看似限制了木材的方向,卻也讓它最終能成為棟樑。規範對技術亦是如此。真正成熟的技術樂觀主義,並不需要假裝技術不會製造問題。一個社會越相信機器人最終能創造巨大的生產力,就越應該在生產力真正大規模釋放之前,將利益分配、就業轉型、安全責任與人的尊嚴提前擺上檯面討論。

因此,韓國現代汽車工人的焦慮或許確實來得有些早。今天的人形機器人距離成為一名真正可靠、能夠長期取代熟練工人的汽車工人,還有相當長的工程道路。但關於機器人真正進入工廠後,社會應該如何面對它的討論,一點都不早。

甚至應該更早一些。

免責聲明:本頁面資訊可能來自第三方,不一定反映KuCoin的觀點或意見。本內容僅供一般參考之用,不構成任何形式的陳述或保證,也不應被解釋為財務或投資建議。 KuCoin 對任何錯誤或遺漏,或因使用該資訊而導致的任何結果不承擔任何責任。 虛擬資產投資可能存在風險。請您根據自身的財務狀況仔細評估產品的風險以及您的風險承受能力。如需了解更多信息,請參閱我們的使用條款風險披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