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認同 Will Depue 的判斷:AI 能力不會放緩,遞歸自我改進(RSI)將在不到 24 個月內到來。文章作者、來源:0x9999in1,ME News

簡而言之
- 馬斯克認同 Will Depue 的判斷:AI 能力不會放緩,遞歸自我改進(RSI)會在不到 24 個月內到來。前半句我同意,後半句我保留。
- 但這場對話存在一個錯位:看空前沿實驗室估值的主流論據,從來不是「模型不行了」,而是「模型很行,可你收不到錢」。
- 馬斯克那句「兩年前的 AI 老到可以進博物館」,其實是空頭最好用的一句台詞。它說的是資產折舊速度,不是護城河。
- 能力曲線有硬數據支撐:METR 測出的「任務時間跨度」大約每七個月翻一倍,近兩年甚至更快。這是目前最值得盯的刻度。
- RSI 的問題不在於是否可能,而在於定義太模糊。窄域的自我改進已經發生(AlphaEvolve 即為實證),全域的閉環仍受限於算力、能源、實驗週期與評估。
- 馬斯克的時間表背負著歷史包袱。FSD「明年」已經說了十年,AGI 也預告過 2025 和 2026。方向對,節奏卻常出錯。
- 我的結論:做多能力,並不等於做多任何一張具體的資產負債表。這兩件事必須分開下注。
一、他們在回答的,不是同一個問題
先把話說清楚。
Will Depue 的原話有一個前提句:這個看空觀點「如果忽略 AGI,倒是頗有道理」。
這句前提,其實已經承認了一半空頭的邏輯。
因為看空前沿實驗室估值的人,絕大多數並不認為模型會停滯。他們的論點是另外幾條:單位經濟不成立、資本開支強度過高、折舊週期被低估、競爭把定價權磨平、企業側落地率遠低於預期。
在這些條款中,沒有一條依賴「AI 能力放緩」。
因此,馬斯克那句「兩年後的 AI 會讓人驚艷到爆炸」,作為對能力趨勢的判斷,我認為大概率成立。作為對看空論點的反駁,它其實沒有擊中目標。
這是一次漂亮的揮拳,但打在了旁邊的空氣上。
再說得直接一點:技術曲線和現金流曲線不是同一條線,歷史上它們經常呈反向關係。光纖鋪設得越快,頻寬就越便宜,鋪設光纖的公司就越難熬。1990 年代末,美國長途光纖產能暴增,隨後價格崩盤,Global Crossing 和 WorldCom 都上了破產名單。而真正享受到這批基礎設施紅利的,是十年後做串流媒體和雲端的人。
技術贏了。投資技術的人沒贏。
這不是唱衰 AI。這是提醒:「AI 會變得極強」和「今天這個估值合理」之間,還缺很多步推導。
二、「進博物館」這個比喻,其實是空頭的證據
我承認馬斯克這句話的觀察力。
兩年前,也就是 2024 年中,當時的第一等級是 GPT-4o、Claude 3.5 Sonnet、Llama 3.1 405B。它們沒有像樣的推理時計算,沒有可靠的長鏈條工具調用,無法執行數小時量級的自主任務。
Today, it really does seem like a specimen.
但請注意,這句話真正描述的是什麼。
It describes: AI models as an asset depreciate extremely rapidly.
前沿模型的經濟壽命,可能只有 12 到 24 個月。上一代模型花掉的訓練算力、數據成本、人力成本,在下一代出來之後,邊際價值急速衰減。你不能靠它收租十年。
而支撐這一切的硬體呢?超大規模廠商在財報中普遍按五到六年折舊 GPU 和伺服器。這個假設是否過長?2025 年曾被公開質疑,Michael Burry 在當年 11 月直接點出此事:如果實際經濟壽命更短,那麼帳面利潤就被美化了。
我不願為空頭站台,但邏輯要講清楚:如果模型兩年就該進博物館,那麼承載模型的鋼鐵和矽片,憑什麼能安穩折舊六年?
馬斯克這句話越對,這個問題就越尖銳。
更麻煩的是價格。Epoch AI 的追蹤顯示,達到同一能力水平的推理價格,年降幅可達一個數量級水平。對用戶而言是天大的好事,但對希望靠模型收費的公司而言,則是持續的毛利刮刀。
你的產品每年強一大截,你的定價每年被砍一大截。
這就是「能力狂奔、利潤掙扎」機制的來源。它不是執行不力,它是結構。
三、能力不會放緩:這一點,數據站在馬斯克這一邊
現在我同意的部分。
如果只用「感覺」來討論,永遠吵不清。所以我更願意看一個具體刻度:模型能獨立完成多長時間的任務。
METR 於 2025 年發布的研究提供了一條相當穩健的趨勢線:以人類專家完成同類任務所需的時間為標準,模型能以 50% 成功率完成的任務長度,大約每七個月翻一倍。而 2024 年之後的樣本,斜率更為陡峭。
到 2025 年下半年,最強模型在這個指標上已經進入「兩小時級」區間。
請體會一下這條曲線的含義。指數增長在前期看起來溫和,在後期看起來突然。從兩小時到一個工作日,只需兩到三次翻倍。
同期還有其他錨點。OpenAI 於 2025 年 9 月推出 GDPval,以真實職業成果進行評估,前沿模型在部分職業任務上已接近行業專家水平。2025 年 7 月,多家實驗室的實驗性模型在國際數學奧林匹克上達到金牌級表現。這些不是營銷口號,而是可核查的公開事件。
因此,我認為「前沿進展放緩」這個說法在能力維度上並不成立。
真正放緩的是另一件事:用戶的驚訝閾值。
我們每三個月就被震撼一次,震撼變成了日常。這種主觀麻木很容易被誤讀為客觀停滯。
在這一點上,馬斯克是清醒的。
四、RSI 不到 24 個月:哪一半是真實的,哪一半是信仰
這是整場討論裡我最不認同的部分。
不是因為它太樂觀,而是因為它太模糊。
RSI 至少有三個量級完全不同的版本。
First version: AI improves its components within a narrow domain.
這已經發生了。Google DeepMind 於 2025 年公布的 AlphaEvolve 就是實證:它自動發現了更優的演算法,將 4×4 複數矩陣乘法的乘法次數從 49 降低至 48,打破了保持五十多年的紀錄,並在 Google 內部的資料中心調度中回收了約 0.7% 的全局算力。
這是真實的、可驗證的、AI 改進 AI 基礎設施的案例。
Version 2: AI takes on its own R&D process to a large extent.
這項工作正在進行中。編碼智能體已在實驗室內部承擔相當比例的工程實現,代碼審查、實驗腳本和數據管道均已實現自動化。
Third version: Autonomous acceleration loop free from human bottlenecks.
Also known as "intelligence explosion".
前兩個版本被用來論證第三個版本,這是此類預測最常見的滑坡。
為什麼困難?瓶頸根本不在演算法靈感。
AI 研究的速度,受限於實驗的物理時間。一次大規模預訓練需要運行數週,要等待硬體、爭奪電力、排隊。你把研究員的思考速度提高 100 倍,實驗隊列也不會跟著快 100 倍。
再往下一层,是能源和供應鏈。先進封裝產能、HBM 供應、變壓器交付週期、電網接入排隊,全都是以季度和年為單位移動的東西。2025 年前後,美國多個區域電網的接入等待時間已經是數年量級。
硅片可以加班,變電站不行。
另一個較少被討論的限制是評估。AI 要自我改進,必須先知道自身是否變好了。當任務長達數十小時、答案不再有唯一解時,「更好」的判定本身便成為一項研究難題。獎勵信號會變得混濁,模型會傾向於優化評分器,而非提升能力。
因此,我的判斷是:在 24 個月內,我們非常有可能看到第二個版本得到大幅推進,AI 承擔研發流程的比例持續上升。但第三個版本——真正意義上擺脫人類節奏的遞歸閉環——在 24 個月內出現的概率,我認為顯著低於五成。
這不是技術悲觀,這是工程現實。
五、馬斯克的時間表,需要打一個折扣係數
這不是攻擊人,這是校準。
他對趨勢的判斷,歷史命中率極高:電動車會勝出,可回收火箭可行,衛星互聯網能成,大規模 GPU 集群是關鍵變量。他的 Colossus 集群在 2024 年以極短工期完成十萬卡級部署,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他理解算力競賽的本質。
但他對時間的判斷,長期偏樂觀。
完全自動駕駛「明年實現」,從 2015 年說到今天。他曾公開預測 AI 會在 2025 年前後超過任何單一個人類,也說過 AGI 大約在 2026 年出現。今天是 2026 年 7 月 31 日,這些預測顯然尚未實現。
經驗做法是:將他給的時間表乘以二到三。
還有一點必須說清楚:他不是中立的觀察者。
xAI 在這條賽道上重倉,需要持續的巨額融資,需要市場相信曲線繼續陡峭。一個人對自己下注的方向表達強烈信心,這完全正常,但接收方應當將這份利益關係計入權重。
這不影響他判斷的可能正確性,只影響你應該給予多少置信度。
六、企業端的落地,才是真正的裂縫所在
在 2025 年 8 月,一項由 MIT 相關團隊進行的調查引發了廣泛討論:高達 95% 的企業生成式 AI 試點項目並未帶來可衡量的損益改善。此研究的方法後續受到不少人質疑,樣本與統計標準均存在爭議,我不建議將其視為鐵證。
但它觸及的痛點是真實的。
模型能力與企業價值之間,隔著一整套沒人愛做的髒活:數據治理、權限體系、流程重構、審計留痕、責任歸屬、失敗兜底。
一個能考金牌的模型,進不了銀行的核心流程,卡點從來不是智商。
這也解釋了一個看似矛盾的現象:使用量在爆炸式增長,但回報卻難以量化。Google 在 2025 年披露的月度 token 處理量從數百萬億級迅速躍升至千萬億級別,OpenAI 的週活躍用戶在 2025 年秋季已達約八億量級。使用量無疑正在飛速上升。
但與此同時,據多家媒體報道,頭部實驗室在 2025 至 2026 年仍處於大額淨虧損狀態,盈利預期普遍被推至 2029 年前後。而超大規模廠商的年度資本開支合計,已從 2025 年的數千億美元量級繼續上調。
用量增長解決的是「有人用」。它不自動解決「誰賺錢」。
在這兩件事之間,站著定價權。而定價權正被四五家實力相近的對手共同磨薄。
七、別聽結論,去盯刻度
爭論「AI 會不會放緩」意義有限,因為雙方對「放緩」的定義都不一樣。
我更建議盯住三個可以被檢驗的東西。
第一,任務時間跨度。繼續跟隨 METR 那條曲線。如果 50% 成功率的時間跨度在未來一年內推進到八小時以上,那麼 Depue 的判斷就獲得了強支撐。如果它在兩到四小時區間反覆橫跳超過一年,那說明我們撞上了某種結構性天花板。
第二,可靠性,而非峰值能力。觀察在 80% 或 90% 成功率下的時間跨度。企業購買的是穩定,而非偶爾的天才表現。這個指標的進步速度,直接決定商業化落地的斜率。
第三,關注單位經濟,而非總營收。觀察毛利率,以及單位推理成本的下降速度能否跑贏價格戰。查看是否有任何一家真正實現了正向經營現金流。
三個刻度,都不需要相信任何人的預言。
八、結尾
我的立場很簡單。
我認為馬斯克關於能力的那句判斷是對的。兩年前的模型已經像標本,兩年後大概也會讓今天的最強模型顯得笨拙。這條曲線還未彎曲。
但他用這句話回應估值質疑,是錯位的。
因為空頭真正想問的是:當模型每十八個月貶值一輪,當同等智能的價格每年下降一個數量級,當四五家公司同時擁有相近的能力,誰來支付那幾千億美元的資本開支,又該如何定價來回收?
這個問題,「AI 會更強」回答不了。
我對 RSI 的部分持保留意見。並非因為它不可能,而是因為它需要算力、電力、實驗週期和評估體系一併讓路,而這些東西並不聽從指數增長的安排。
最後說一句可能不太受歡迎的話。
技術革命是真實的,泡沫也可以是真實的,這兩件事完全可以同時發生,而且歷史上通常同時發生。鐵路是真實的,鐵路股崩盤了。互聯網是真實的,納斯達克下跌了七成八。
看多技術,並不等於看多每一張資產負債表。
分開下注。這不叫騎牆,這叫會算賬。
至於兩年後的 AI 會不會「驚豔到爆炸」,我傾向於相信。
至於那時誰還在牌桌上,我不下這個注。
參考來源
- METR,「衡量 AI 完成长任務的能力」,METR 研究,2025 年 3 月。
- Google DeepMind,"AlphaEvolve:一款由 Gemini 驅動的編碼代理,用於設計進階演算法",2025 年 5 月。
- OpenAI,《介紹 GDPval》,OpenAI 博客,2025 年 9 月。
- Epoch AI、「LLM 推理價格趨勢」與「機器學習運算趨勢」,Epoch AI 數據洞察,2024–2025。
- MIT Media Lab / Project NANDA,《The GenAI Divide: State of AI in Business 2025》,2025 年 8 月。
- 高盛研究,《生成式 AI:支出過多,效益過少?》,2024 年 6 月。
- Elon Musk 和 Will Depue 於 2026 年 7 月在 X 上發布的關於前沿實驗室估值與遞歸自我改進的帖子。
- 路透社與 The Information 報導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收入、虧損及盈利時間表,2025–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