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Charles Lloyd Bovaird II
編譯:AididiaoJP、Foresight News
比特幣從 2025 年 10 月的高點回落約五成,對機構敘事是一次真正的壓力測試。當行情上漲、相關性良好、資金湧入時,誰都能講新資產的故事。真正有資訊量的,是在大幅回撤後重新審視當初的假設:哪些是結構性因素,哪些只是上一個週期的產物。
貝萊德最新研究報告《Re-Underwriting Bitcoin: Still a Portfolio Diversifier》(《重新承保比特幣:仍是組合分散工具》)所做的正是這件事。它沒有單獨將這次下跌拿來給比特幣「判刑」,而是回到配置者真正關心的問題:比特幣加入多元化組合後,到底如何改寫了風險和收益。
數字比標題回報更有分量。截至 2026 年 5 月 29 日的滾動十年回測裡,傳統 60/40 股債組合年化收益約 9.9%,年化波動約 10.1%。加入 1% 比特幣後,年化收益升至約 10.9%,波動只小幅升到約 10.3%。倉位提到 2%,年化收益約 11.8%,標準差約 10.6%。
換算一下:2% 的倉位相對於傳統組合多貢獻約 190 個基點的年化收益,組合層面的年化波動僅多約 50 個基點。夏普比率從 0.81 升至 0.96,最大回撤從 -20.3% 變為 -20.9%。這是事後模擬,並非對未來的承諾,但足以說明一件事:僅關注比特幣自身的波動率,會忽略它對組合的真實影響。
更關鍵的問題是,這種波動如何與投資者手中已有的資產相互作用。貝萊德仍將比特幣的風險收益驅動因素視為與傳統資產本質不同:總量固定、去中心化、不依附任何主權發行人。這並不阻礙它在去槓桿階段跟隨風險資產一同下跌,但研究認為,那種高相關性更多是階段性的,而非永久性結構。
因此,小倉位並不會將比特幣的「單體波動」一對一帶入組合中。真正需要計算的是:承擔這份邊際風險,歷史上換來了多少回報。即使將最近這輪大幅回撤計算在內,在 1% 和 2% 倉位上,這筆賬仍然划算。
這個 1%—2% 並不是第一次出現。貝萊德早先從風險貢獻出發,認為對願意並有能力承擔比特幣風險的投資者,這個區間相對合理。在這個權重上,比特幣對組合總風險的貢獻,大致相當於傳統 60/40 裡一隻大型科技股。超過 2%,它對總風險的貢獻會不成比例地抬升。
新報告從相反角度重新計算:不是先問比特幣貢獻了多少風險,而是問在承擔額外風險後,投資者歷史上獲得了什麼回報。傳統組合的夏普比率為 0.81,加入 1% 比特幣後升至 0.90,加入 2% 後升至 0.96,表明歷史上的增量回報足以覆蓋組合層面增加的波動。
貝萊德並未將 1% 或 2% 寫成「最佳倉位」。合適的敞口取決於流動性要求、投資期限、治理約束,以及風險承受力。報告真正提供的是更堅實的討論框架:倉位問題可根據邊際風險、相關性、回撤和組合效率來評估,而不必停滯於「比特幣本身是否過於波動、該不該觸碰」的二元爭論上。
在需求端,貝萊德自己也探過水溫。iShares 比特幣信託 IBIT 於 2024 年 1 月上市,不到一年規模即超過 500 億美元,被貝萊德稱為歷史上最龐大的 ETF 發行,速度約為此前紀錄保持者的五倍。此後,IBIT 被描述為全球規模最大、成交最活躍的比特幣 ETP,並於 2025 年成為貝萊德營收最高的 ETF——儘管公司全球產品線超過 1000 只。
美國現貨比特幣 ETF 的持倉同樣集中。根據 Bitcoin For Corporations 追蹤,美國現貨比特幣 ETF 合計持有約 125 萬枚 BTC,接近固定 2100 萬枚供應量的 6%。IBIT 單獨持有約 77.5 萬枚,佔美國現貨 ETF 比特幣持倉的六成以上。
這並不意味著研究可以脫離商業語境:IBIT 對貝萊德越來越重要。但這也意味著,這次「重新承保」發生在機構已經透過熟悉的券商、投資顧問和機構通道,大規模持有比特幣敞口超過兩年多之後,經歷了漲勢與深度回撤。IBIT 的持續增長表明,需求並未止於發行窗口。
報告發布時間本身也具有資訊量。比特幣並非在歷史高位被重新評估,而是在從 2025 年 10 月高點回落約 50% 之後。貝萊德將這段行情歸因於槓桿倉位出清、ETP 資金流入放緩、企業囤幣需求走弱,結論是倉位修正,而非投資邏輯失效。
重新承保本該如此。一套投資敘事不該靠情懷存活,而應在環境變化後,底層假設依然站得住腳。對於比特幣而言,這些假設不僅限於歷史回報:它按設計具有稀缺性、全球可交易、不依賴主權發行方,且與傳統組合中佔主導地位的負債結構不同。貝萊德認為,財政可持續性、貨幣穩定性和地緣風險,可能越來越影響比特幣的長期採用。
組合回測無法證明未來十年的回報,IBIT 的成功也無法確定「該配多少」。兩件事結合起來說明的是:機構的討論已向前邁出一大步。比特幣不再僅被視為「機構可買可不買的另類資產」,而是越來越多地以與其他資產相同的紀律來審視:倉位、風險貢獻、相關性、流動性、回撤和預期回報。
對公司管理層而言,這或許才是最值得帶進董事會的結論。真正需要決定的,不是比特幣是否波動——這一點早已明瞭;也不必將公司配置轉化為某些將資本結構與比特幣綁定的集中策略。在零敞口與「比特幣資產負債表」之間,仍有廣闊的區間。
貝萊德的框架是:相對很小的倉位,就能明顯改寫傳統組合的歷史收益特徵,卻不會同比例抬升組合風險。研究區間內,2% 倉位換來約 190 個基點額外年化收益,組合年化波動只多約 50 個基點。倉位不大,效果不小。
對公司決策者而言,重點不是照搬貝萊德的數字,而是沿用同一套紀律:明確配置目的,框定可接受的風險貢獻,定好流動性和治理要求,按此定倉,並定期回頭檢驗假設。
這比「公司該不該買比特幣」成熟得多。隨著比特幣更深地進入機構投資組合和金融基礎設施,分析的負擔正在轉移。高層管理層越來越需要回答的,不是比特幣該不該出現在討論中,而是:在本公司的目標、限制和資本成本下,什麼樣的倉位——如果有的話——才站得住腳。
貝萊德在經歷又一個完整週期、約 50% 回撤後,重新對這一問題進行了承保。歷史組合數學給出的答案仍是:在可控規模內,比特幣能改善方程式。這才是應該帶進會議室的結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