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Ed Elson
編譯：深潮 TechFlow
深潮導讀：美國去年新註冊企業數量創下歷史新高，但數據背後藏著一個尷尬的真相——七成新公司根本不打算僱人，它們只是將兼職愛好披上了 LLC 的外衣。當「創始人」成為最時髦的社交標籤，成立公司比約會還便宜時，真正的創業精神正被稀釋成 Instagram 人設。
美國經濟現在沒多少好消息。油價飆升，房貸利率上漲，勞動力參與率暴跌，生活成本危機愈演愈烈。
不過，確實有一個亮點讓許多經濟學家感到振奮：美國的創業精神正在崛起。去年提交了近 600 萬份新企業申請（創歷史新高），2026 年我們有望打破這一紀錄。撇開其他一切不談，美國可能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具創業精神。
這就是為什麼當我上週的同事 Dan Chiolan 分享以下數據時，我感到震驚：在去年成立的 570 萬家新企業中，只有 30% 預計會創造任何就業機會……永遠。
等等……什麼？
沒錯，你沒看錯。根據美國人口普查局的數據，美國約 70% 的新企業被歸類為「可能的非僱主企業」，意味著它們預計根本不會創造任何就業崗位。我們怎麼知道？通過各種因素，例如企業主是否提供了首次支付工資的日期，或他們是否表示正在招聘。數據告訴我們，美國並非在創造更多企業，而只是提交了更多文書工作。
這只是個例嗎？不是。過去二十年來，不太可能僱人的新企業比例翻了一倍。與此同時，「高傾向性」企業（即那些可能招聘的企業）的比例減少了一半，實際數量停滯不前，這意味著（真正的）美國創業精神實際上已陷入停滯。
圖：2006—2026 年美國新企業註冊申請趨勢，淺粉色為「可能雇主」，深橙色為「可能非雇主」。來源：U.S. Census Bureau、Stripe。
這怎麼可能？跟 AI 有關嗎？可能不是，因為這個趨勢早在 ChatGPT 出現之前就已經開始了。看看 2020 年的激增，更可能與新冠有關，這意味著可能與人們閒在家裡無所事事有關。請允許我介紹我最新的經濟理論：
虛假創業潮
我們所見證的並非創業精神的崛起，而是我所說的虛假企業的崛起。什麼是虛假企業？就是字面意思。它是你高中朋友在疫情封鎖期間無聊時啟動的「創意副業項目」。它是你遠房表親的「生活方式品牌」，還沒賣出一件產品，卻已經開了 Substack。它是那種使命不是收集收入而是收集 Instagram 粉絲的「集體」。它是那種你不用辭職就能勉強抽出時間做的生意，因為……它根本不是真正的生意。它只是一個你恰好註冊了的愛好。
人們怎麼有時間把愛好註冊成公司？因為現在創建一家 LLC 只需大約 15 分鐘。成本約為 130 美元——比平均約會價格低約 30%。換句話說，美國最容易上手的愛好不是陶藝或匹克球……而是創業。
我能證明我的理論嗎？不能。但就像重力一樣，我想不出還有其他理論能說得通。非僱主企業的數量正在急升，而這些企業產生的收入卻在急跌，這意味著有數百萬家幾乎沒有銷售額的新企業。考慮到我有多少朋友啟動了偽裝成「公司」的 Instagram 帳號，人們只能根據這些證據推斷並得出結論：他們就是問題所在。
圖：1997—2023 年美國非僱主企業數量（左）與平均收入（右）對比。來源：U.S. Census Bureau、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Bloomberg。
創業教崇拜
那麼問題來了，為什麼有人要創辦虛假企業？為什麼不在工作之餘單純搞個愛好？為什麼要把它變成 LLC？答案和所有潮流一樣簡單：因為現在很流行。
當今世界最熱門的職業是「創始人」。從黃仁勳到馬斯克，創始人是我們數字時代的搖滾明星。數據反映了這一點：大約 70% 的 Z 世代表示擁有企業是「美國夢的一部分」（明顯高於其他群體），近一半人表示他們根本不想從事普通的朝九晚五工作。
然而，比成為創始人更重要的，是能夠自稱為創始人。「創始人」這個詞喚起獨立、無畏和勇敢——這些正是人們喜歡在約會軟體或社群媒體上展示的特質。因此，去年在 LinkedIn 個人檔案中新增「創始人」的美國人數量激增了 69%。
圖：去年美國 LinkedIn 用戶在個人資料中新增「創始人」頭銜的數量激增 69%。來源：LinkedIn。
我懷疑這些新「創始人」中的大多數都在經營虛假企業。老實說，我理解。與創辦真正企業（需要重大犧牲）不同，虛假企業讓你可以保留真正的工作，同時成為「企業主」。這就是成為創始人的一切美妙滋味，卻毫無卡路里。你的企業做什麼或是否賺錢重要嗎？當然不！重要的只是你有一家企業。
創始人崇拜……
為何會發生這種情況？過去二十年來，我們的社會在心理上被馴化成一種對創始人的崇拜狀態。創始人不再只是商人——他們是潮流引領者、名人、牛仔和品味塑造者。他們登上雜誌封面和廣告牌。他們製作播客、撰寫宣言，主導我們的演算法。創始人是財富與相關性的獨特結合，許多人夢寐以求卻極少實現。
圖：2018—2025 年 Joe Rogan 播客嘉賓中頭銜含 CEO、Founder 或 Entrepreneur 的期數統計。來源：Spotify、Prof G Analysis。
因此，成為創始人具有巨大的社會資本。今天創辦一家公司不僅讓你變富，還讓你變得有趣。對於一聲稱生活缺乏意義的世代來說，這是一個強大的主張。過去人們用酒精、婚外情，最終是瑜伽來填補內心的空洞，而今天，他們用創業公司來填補。
……走向歧途
對創始人身份的不健康痴迷可能導致黑暗之地。我知道無數人因渴望成為喬布斯而毀掉自己的例子（伊莉莎白·霍姆斯、SBF、查理·賈維斯等）。然而，最讓我著迷的是最近一樁涉及比爾·蓋茲女兒菲比·蓋茲的醜聞。
這位 23 歲的史丹佛畢業生目前正在接受調查，因為她那家獲得海莉·比伯支持、估值 1.85 億美元的購物初創公司被曝出虛報銷售數據。這種稱為「cookie stuffing」的欺詐行為在聯盟行銷行業中很常見，但它也引發了一個更深入、更有趣的问题：為何世界第 19 富豪的女兒覺得有必要透過造假來成為創始人？我們現在有了答案：因為這很酷。
我早該知道的，從她公開宣布 A 輪融資的那一刻起，那看起來不像融資活動，更像科切拉音樂節陣容。我也早該知道，當她和聯合創始人推出了當下最流行的虛假企業之一：播客。或者當她實現了虛假企業的聖杯：上了 Call Her Daddy 節目時，我就該知道。總之，關鍵是有跡象可循。
比你想象的難
你可能已經看出來了，我不喜歡虛假的創業熱潮。撇開虛假不談，我厭惡它所推廣的謊言，這可能會誤導數百萬人的職業生涯：創業很容易。
說白了，並非如此。五分之一的美國企業在第一年就倒閉，一半在五年內消失。雖然融到風投的夢想很誘人，但對大多數人來說這只是個夢：只有 0.05% 的創業公司獲得過風投資金，而在那些獲得資金的公司中，大約四分之三未能給投資者帶回一分錢。
圖：美國企業按成立年限劃分的失敗率，20 年後近 80% 企業不復存在。來源：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Clarify Capital。
我不是要勸阻任何人創業。做對了，它可以帶來轉變。但我們也應該承認成為創始人的真相：非常困難，往往沒有回報，需要巨大的個人犧牲，而且很可能不會有好結果。這不是觀點——這是統計事實。
許多人似乎相信，他們可以透過創辦虛假企業來避免創業的負面影響。「在業餘時間做，」他們想，「這樣你就不用全心投入。」他們沒有意識到的是，任何有意義的事情都不可能在業餘時間完成。這背後有著重要的原因：意義並非來自結果，而是來自過程。這正是它被稱為「意義」的原因。它與你願意付出的犧牲程度成正比。
更好的選擇是做出選擇。要麼選擇創業，要麼選擇不創業，但不要欺騙自己認為可以同時選擇兩者。這也適用於生活的其他所有領域。從兼職到「情境關係」，年輕人已經對做決定產生了過敏反應。我們幾乎無法決定吃什麼或看什麼，更不用說該如何規劃職業生涯了。這可能源於我們對演算法的上癮，因為我們把責任越多地外包給手機，就越少為自己負責。但對太多年輕人來說，結果就是我們不是在過自己的生活，而是讓生活發生在我們身上。
這種懸而未決的狀態，是我們有能力拒絕的。無論是否成為創始人，巨大的意義就在每個人觸手可及之處。它既存在於你的工作中，也存在於工作之外，存在於你當前的工作和下一份工作中。它就在那裡等著你去取。你所要做的，就是做出選擇。
下周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