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hainThink
中東局勢持續升溫,國際油價重新成為全球市場最敏感的變量之一。瑞銀在最新研究報告中提出了一條極具衝擊力的「紅線」:如果國際油價突破 150 美元/桶並持續運行,美國乃至全球市場都將面臨顯著的系統性風險,衰退和市場劇烈調整的概率將明顯上升。
目前,布倫特原油價格已重新逼近 110 美元/桶,這也讓一個老問題再次成為市場焦點:每次金融危機前,油價都會暴漲嗎?
一、 為何當下危險
瑞銀的核心判斷並非「油價每漲一點,經濟就按同樣幅度變差」,而是當前風險具有明顯的非線性。換句話說,油價的破壞力,取決於它撞上的是什麼樣的宏觀環境。今天的全球經濟,本身就處於高利率、弱復甦、信用偏緊、市場安全邊際不足的狀態裡,這意味著同樣的油價衝擊,放現在會比放到一個低利率、強增長週期裡更危險。
瑞銀的計算邏輯很清晰:如果衰退機率本就不低,油價繼續上漲,衝擊不會只是「多一點通脹、多一點壓力」,而是可能觸發完整的負向鏈條——高油價推升通脹,通脹限制寬鬆空間,金融條件繼續收緊,需求轉弱,風險資產承壓,最後演變為市場與實體經濟的共振下行。在這個框架下,150 美元/桶 不只是一個數字,更像是可能將局部行業壓力升級為系統性金融風險的臨界點。
二、歷史上,確實有幾次「油價暴漲在前」的經典案例
在 1973—1975 年第一次石油危機中,阿拉伯石油禁運導致國際油價從 1973 年前後的約 3 美元/桶 快速升至 接近 12 美元/桶,大致翻了四倍,直接把全球主要經濟體拖入高通脹、滯脹和嚴重衰退。
在 1979—1980 年的第二次石油危機中,伊朗革命和兩伊戰爭又將油價從十幾美元推高至 30 多美元,幾乎再翻一倍,高油價與緊縮的貨幣政策疊加,最終導致美國在 1980 年以及 1981—1982 年連續陷入衰退。
1990 年的海灣戰爭同樣是一個較清楚的案例。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後,油價在短時間內從大約 17 美元/桶衝到 36 美元/桶左右,隨後美國經濟進入 1990—1991 年溫和衰退。雖然這輪衰退不能簡單歸因於油價,但油價衝擊無疑是重要誘因之一。
到 2007—2008 年全球金融危機前後,油價從 2007 年中約 70 美元/桶一路攀升,到 2008 年 7 月 WTI 高點已接近 147 美元/桶。此後隨著金融危機深化,油價又迅速跌回 30 多美元/桶。
在這一輪中,油價大漲確實早於全球市場的全面崩塌,並被廣泛認為加劇了消費者負擔、壓縮了企業利潤、放大了經濟脆弱性,但金融危機真正的根源仍是次貸泡沫、房地產失衡和金融體系高槓桿,而不是油價本身。
三、但並不是每一次危機前,油價都會先衝上去
如果將視野再拉長,就會發現「油價暴漲在前」並不是鐵律。1929 年大蕭條就是典型反例。
在危機前後,油價並未出現失控式上漲,反而在經濟惡化過程中因供過於求和需求崩塌而持續下跌,到 1931 年美國原油價格一度跌至每桶約 13 美分。
During the 1997–1998 Asian financial crisis, a similar situation occurred: weakened demand in Asia dragged down international oil prices; oil prices were not a leading indicator of the crisis but rather more of a consequence following its outbreak.
在 2001 年互聯網泡沫破裂前後,油價雖有波動,但並未出現類似 1973、1979 或 2008 年那種顯著而持續的飆升,真正壓垮市場的是科技股泡沫破裂和企業投資收縮。
2020 年的 COVID-19 危機則更加鮮明。疫情爆發前,油價總體並未出現典型的暴漲,真正的極端波動出現在危機爆發之後。隨著全球出行凍結、需求驟降和庫存壓力激增,WTI 近月期貨在 2020 年 4 月一度跌至負 37 美元附近。這說明,很多時候並不是「油價先漲、危機後到」,而是危機先打碎需求,油價再跟著崩跌。
四、為何市場總覺得「每次危機前油價都會暴漲」?
這種印象之所以頑固,首先是因為 1970 年代的兩次石油危機和 2008 年金融危機太具代表性。這些案例衝擊大、畫面強、傳播廣,很容易被當成模板反覆引用,久而久之就被泛化成「歷史規律」。
其次,市場常將放大器誤認為根源。油價上漲確實會推高通脹、抬升企業和居民成本、壓縮需求,並在某些時點成為壓垮經濟的最後一根稻草,但真正決定危機是否爆發的,往往還是更深層的金融失衡、政策失誤、資產泡沫或突發事件。
當前來看,真正值得警惕的並非「油價一漲就必有危機」這句話,而是高油價是否會在一個已處於高利率、低彈性、脆弱復甦的世界中,引爆更大的連鎖反應。從這個角度來看,瑞銀將 150 美元/桶 視為系統性風險的關鍵閾值,並非在重複過往歷史,而是在提醒市場:今日的危險並非油價本身,而是它可能撞上一個已無太多緩衝空間的全球經濟。油價暴漲並非每次金融危機的前奏,但當它持續處於高位,且恰好與脆弱的宏觀環境疊加時,它確實可能成為危機的加速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