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庫里，深潮 TechFlow
昨天，巴菲特接受了美國 CNBC 的專訪。
這是他在今年 1 月 1 日卸任伯克希爾·哈撒韋 CEO 之後，第一次坐下來聊這麼久。95 歲，掌舵六十年，交棒給 Greg Abel，按理說可以不聊了。
但他談了蘋果、談了聯邦儲備系統、談了比爾·蓋茲和愛潑斯坦、談了伊朗核武器，還順便宣布，他的慈善午餐在停辦四年後將重新舉辦。
資訊量很大，我們一件一件說。
一、退休第一天就去上班了
巴菲特表示，他每天仍會去辦公室。
每天開盤前，他都會打電話給伯克希爾的金融資產總監 Mark Millard，聊聊市場動態並商討交易。Millard 的辦公室離他大約六米遠，打完電話就去執行。當被問到最近是否有新操作時，巴菲特說有，做了一筆 tiny（小買一手），但未透露買了什麼。
他同時也劃了一條線：自己不會做任何 Abel 不同意的投資，Abel 每天會收到一份投資動態彙總。
這個安排聽起來像是在說「最終決策權在新 CEO 手上」，但換個方式理解，也意味著 95 歲的前任每天在場、每天參與、每天交易，繼任者在他六米之外工作。
巴菲特在採訪中反覆讚揚 Abel，說 Abel 一天做的工作比自己巔峰時期一週還多，表示寧願讓他管理自己的資金，也不交給美國任何一位頂級投資顧問。
名義上是退了。但這個「退」，更像是從 CEO 變成了坐在旁邊的人。
二、蘋果賣早了，但現在也不買
巴菲特在這次採訪中承認了一件事：伯克希爾減持 Apple 的時間太早了。
我賣得太早了。但我買得更早，所以。
說白了就是賣早了，但買得更早，所以還是賺了。據他透露，伯克希爾在蘋果這筆投資上的稅前利潤超過 1000 億美元。
時間線如下：伯克希爾大約從 2016 年開始買入 Apple，倉位一路上漲至高峰時超過 1700 億美元，成為伯克希爾有史以來最大的單一倉位。
2023 年至 2024 年間，伯克希爾將蘋果的倉位減少了約三分之二。截至去年底，根據 SEC 文件顯示，伯克希爾持有約 2279 萬股蘋果，市值約 620 億美元，仍佔整個投資組合的 22.6%，為最大倉位。
巴菲特表示，蘋果比伯克希爾全資擁有的任何一家企業都好。
伯克希爾旗下的鐵路公司 BNSF 的市值高於蘋果倉位，但蘋果仍位居倉位榜首位。他還讚揚蘋果 CEO 庫克是「fantastic manager」，說庫克不知道如何能與全世界所有人相處融洽。
但當被問到是否會重新加倉時，巴菲特給出了一個有條件的回答：並非不可能，如果蘋果價格跌至某個水平，伯克希爾會大量買入。但不是現在，"not in this market"。
蘋果今年已從高點下跌超過 14%，但在巴菲特看來，還未達到他願意出手的價格。
三、跌了 50% 三次，現在這點算什麼
美國股市今年表現不佳。截至採訪當天，道指今年下跌約 5%，標普 500 下跌約 6%，納斯達克下跌約 9%。蘋果公司自身也從年內高點回撤超過 14%。
巴菲特對此的反應是：沒什麼可興奮的。
他表示，自從接手伯克希爾以來，公司股價至少有三次跌幅超過 50%。與那些相比，現在的跌幅根本不算什麼。
他也沒有表現出要大舉出手的意圖。對他來說，當前的市場還遠遠未到那些「創造過巨大機會」的歷史時刻。
短短幾句話，既在說別慌，也在說別指望我現在抄底。
四、通脹目標應為零
當被問到美联储目前更擔心通脹還是就業時，巴菲特沒有直接選邊，而是說了一句更宏觀的話：他希望美联储的通脹目標是零。
他的邏輯是，一旦你說可以容忍 2% 的通脹，這個數字長期複利下來非常驚人。而且對普通人來說，你存錢賺了 2% 的利息，還要為這 2% 交稅，那意味著實際上你的購買力在倒退。
巴菲特同時說，比起就業數據，他更關心美元作為全球儲備貨幣的地位，以及銀行體系的穩定性。
他讚揚了美联储主席鮑威爾在 2020 年 3 月疫情爆發時的果斷行動，表示如果晚兩三週就會是災難，「多米諾骨牌一旦開始倒，倒的速度比任何人想的都快」。在巴菲特心中，鮑威爾和上世纪 80 年代暴力加息馴服通脹的保羅·沃爾克，是美联储歷史上最值得尊敬的兩個人。
不過他對聯準會也不是沒有批評。2% 的通脹目標在他看來就是一個錯誤，你等於在告訴所有人，存錢不如花錢。
五、慈善午餐回歸
促使巴菲特改主意的是一個人的去世。
Glide 基金會創始人 Cecil Williams 於 2024 年去世。Glide 是舊金山一家幫助無家可歸者的慈善機構，巴菲特的前妻蘇珊生前長期在那裡做志願者。自 2000 年起，巴菲特每年拍賣一次與自己共進晚餐的機會，所得全部捐給 Glide。這頓飯舉辦了 22 年，在 2022 年最後一屆後，巴菲特表示不再舉辦。
圖：中間那位即 Cecil Williams
但 Cecil 的去世讓他改了主意。巴菲特說，Cecil 走的時候相信 Glide 不應該消亡。
這次的新午餐，形式有變化。
巴菲特不再獨自出席，搭檔是 NBA 四屆冠軍庫里和他的妻子 Ayesha Curry。拍賣於 5 月 7 日在 eBay 開始，起拍價為 5 萬美元，中標者可攜帶最多七位賓客，於 6 月 24 日前往奧馬哈與三人共進午餐。拍賣所得的一半捐贈給 Glide，另一半捐贈給庫里夫婦創辦的 Eat. Learn. Play. 基金會，這是一個幫助奧克蘭青少年的公益組織。
上一次與加密圈有關的競拍是 2019 年，波場創始人孫宇晨花了 457 萬美元。那之後巴菲特把孫宇晨送他的比特幣捐了。
六、不再聯繫蓋茨
這是巴菲特卸任以來第一次公開談到比爾·蓋茨。
他說，自從愛潑斯坦的相關文件公開以來，他就再也沒有與蓋茲說過話。原話是："I don't want to be in a position where I know things ... to be called as a witness." 他不想知道太多，不想被傳喚作證。
巴菲特和蓋茨的關係持續了幾十年。兩人於 2010 年共同發起了 "The Giving Pledge"，號召全球最富有的人承諾將大部分財富捐給慈善事業。自 2006 年起，巴菲特已向蓋茨基金會累計捐贈了超過 430 億美元。
而蓋茨與愛潑斯坦的交往始於 2011 年，比愛潑斯坦於 2008 年在佛羅里達州因性犯罪認罪還晚了三年。自去年底以來，美國司法部和國會陸續公開了大量相關文件，蓋茨與愛潑斯坦之間的郵件和照片也被曝光。
據《華爾街日報》此前報導，蓋茨今年 2 月向蓋茨基金會員工道歉，承認與愛潑斯坦有過交往，並承認了婚外情。蓋茨已接受美國眾議院監督委員會的邀請，將就此事作證，但日期尚未確定。
當被問及是否仍與蓋茨是好朋友時，巴菲特的語氣十分克制。他提到了兩人共同創立捐贈誓言的過往，但隨即說：
「我覺得在事情搞清楚之前，沒必要多說話。」
七、核武器遲早會被使用
在採訪的最後，談到了伊朗。
巴菲特表示，全球現在有九個擁有核武器的國家。冷戰時期只有兩個，美國和蘇聯，當時大家已經緊張得不行了。但那時雙方的決策者至少還算理性。現在，局勢完全不同。
他特別提到了伊朗和朝鮮。他說，最危險的情況是掌握核按鈕的人自己快要死了，或者正面臨巨大的恥辱。在這種處境下，一個人會做出什麼決定，沒人能預測。
當被問及如果他是美國總統的顧問，會如何建議處理伊朗濃縮鈾問題時，巴菲特並未提出具體建議，而是說了一句聽起來像宿命論的話：「在未來一百年，也許兩百年內，核武器將會被使用。」他不知道具體會如何發生，但他認為這是一個概率問題，擁有核武器的國家越多，概率就越高。
關於伊朗是否應該擁有核武器，他只說了一句：如果伊朗有了核彈，事情會比沒有的時候更難辦。
一位 95 歲的人，見證了二戰結束、冷戰全程、古巴導彈危機、蘇聯解體…… 在採訪最後留下的判斷，發人深省。
This interview lasted about an hour and covered everything we could discuss.
但整個過程裡最讓筆者在意的一個細節是：巴菲特 95 歲了，卸任三個月了，面對鏡頭沒有任何一句話是關於「回顧」或者「總結一生」的。
所有的話都向前看。
還要不要買蘋果？聯儲局的目標應如何設定？伊朗局勢將如何發展？新的慈善午餐該如何安排……對面的主持人貝琪·奎克給了他許多機會抒發感想，他一次都沒接。
你很少見到一個已經交出權力的人，對未來的興趣仍然大於對過去的興趣。
股神老了可能還是股神。只不過以前是拿錢投票，現在是拿判斷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