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前OpenAI首席技術官穆拉蒂創辦的Thinking Machines發布了首款模型Inkling,該模型採用混合專家架構,參數量達9750億,主要沿用DeepSeek-V3架構,後訓練借用了Kimi K2.5數據。然而在多項基準評測中,Inkling的性能落後於Kimi和GLM,但調用價格卻更高,每100萬Token收費1.87-4.68美元,約為Kimi的兩倍。Thinking Machines已完成20億美元融資,估值120億美元。穆拉蒂的選擇並非要與最強的中國模型競爭,而是看中了美國企業因監管政策不確定性而出現的合規市場——一款性能尚可、支持定制、合規風險更低的本土開放模型。文章作者、來源:字母AI
OpenAI 前首席技術官穆拉蒂,推出了一款中國模型的「貴替」。
Thinking Machines 發布的首款模型 Inkling,其混合專家架構主要沿用 DeepSeek-V3,後訓練冷啟動還使用了 Kimi K2.5 等開放模型生成的數據。然而在多項基準評測中,Inkling 落後於 Kimi 和 GLM,調用價格反而更高。
對於一家融資20億美元、估值120億美元,團隊中聚集了大量OpenAI前員工的明星公司來說,這個結果多少有些低於預期。
但穆拉蒂可能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靠 Inkling 爭奪第一。隨著美國企業使用中國模型面臨越來越多不確定性,一款性能尚可、支持定制、合規風險更低的本土開放模型,已經擁有自己的市場。「貴替」沒有那麼強,也不愁「市場」。
Murati 的首款模型,就這樣?
當地時間7月15日,Thinking Machines Lab 發布了成立以來的首款模型 Inkling。
Looking at the specifications alone, this model fits the stature expected of a celebrity AI lab.
Inkling 採用混合專家架構,總參數量達 9750 億,每處理一個 Token 會激活 410 億參數;預訓練使用了 45 兆個 Token,資料涵蓋文本、圖像、音頻和視頻,最長支援 100 萬個 Token 的上下文。它能理解文字、圖片和音頻,並以文字形式輸出結果,還支援透過調整「思考強度」在性能、速度和成本之間取得平衡。
Inkling 同時開放了模型權重,採用相當寬鬆的 Apache 2.0 許可證。開發者可以下載權重並自行部署,也可以透過 Thinking Machines 旗下的 Tinker 平台對模型進行微調。
公司對其自身的定位非常明確:與其直接與 ChatGPT 爭奪普通用戶,Inkling 更適合擔當企業開發 AI 應用的底座。
不過,Inkling 最引人注意的部分,藏在技術報告後半段。
Thinking Machines 在介紹模型架構時直接表示,Inkling 的混合專家設計「主要沿用了 DeepSeek-V3」。它同樣設置了大量專家模組,每個 Token 僅調用其中一小部分,並採用了 DeepSeek-V3 的無輔助損失負載均衡等設計。
中國模型對 Inkling 的影響還延伸到了訓練階段。
Thinking Machines 表示,為了啟動後訓練,公司先用開放權重模型生成的合成數據做了一輪監督微調,其中明確提到了月之暗面的 Kimi K2.5。
整個技術路線已經足夠清晰:一家由前OpenAI首席技術官創辦的美國實驗室,其首款模型沿用了DeepSeek的架構,並借助Kimi生成的數據完成初始訓練。
借鑑開放模型本身沒有問題。DeepSeek 和 Kimi 公開權重並允許開發者使用,科學研究和工程開發本來就建立在公開成果的積累之上。更尷尬的是,Inkling 在吸收中國模型的技術後,性能依然未能超越這些「老師」。
Thinking Machines 也沒有粉飾。公司在發布文章中直接承認:「Inkling 並非目前表現最強的模型,無論是開放模型還是閉源模型。」
從 Thinking Machines 公布的結果看,
在「人類最後的考試」純文本評測中,Inkling 得分 29.7%,Kimi K2.6 和 GLM 5.2 分別達到 35.9% 和 40.1%;
加入工具後,Inkling 升至 46%,依然低於 Kimi K2.6 的 54% 和 GLM 5.2 的 54.7%。
在考察真實軟體工程能力的 SWE-Bench Pro 中,Inkling 得分 54.3%,Kimi K2.6 為 58.6%,GLM 5.2 達到 62.1%;
在 Terminal Bench 2.1 上,差距更加明顯,Inkling 僅為 63.8%,Kimi K2.6 和 GLM 5.2 分別達到 71.3% 和 82.7%。
當然,Inkling 也有自己的優勢。它在網頁應用設計、音頻理解和安全性評測中表現出色,在部分數學任務上也能超越 Kimi 和 DeepSeek。
僅從綜合推理、編程和智能體能力來看,它目前很難被歸入開放模型的第一梯隊。
性能未躋身最前,價格也未帶來驚喜。
在 Tinker 平台上,64K 版本的 Inkling 每 100 萬 Prefill Token 收費 1.87 美元,每 100 萬 Sample Token 收費 4.68 美元。前者可粗略理解為輸入成本,後者接近生成成本,且這已是「限時五折價」。256K 版本的價格更高,分別達到 3.74 美元和 9.36 美元。
作為對比,Kimi K2.6 官方 API 每 100 萬輸入和輸出 Token 分別收費 0.95 美元和 4 美元,GLM5.2 分別為 1.4 美元和 4.4 美元。
Tinker 同時提供訓練和採樣服務,計費標準與普通模型 API 並不完全相同。但根據上述價格粗略比較,Inkling 的預填充價格接近 Kimi K2.6 的兩倍,生成價格也高於 Kimi K2.6 和 GLM5.2,暫時未體現出價格優勢。
因此,Thinking Machines 的首款模型呈現出一種略顯微妙的局面:架構參考 DeepSeek,後訓練依賴 Kimi,綜合性能未超越中國頂尖開放模型,但調用價格反而更高。
穆拉蒂的選擇
考慮到穆拉蒂和Thinking Machines的背景,這樣的選擇便更加耐人尋味。
如果 Inkling 來自一家普通的 AI 創業公司,借鑒 DeepSeek、借助 Kimi 訓練,或許還沒有這麼耐人尋味。偏偏它來自 Thinking Machines——一家幾乎可以稱為「OpenAI 校友會」的公司。
2025年2月,Thinking Machines 正式亮相時,團隊僅約 30 人,其中約三分之二來自 OpenAI,其餘成員主要來自 Meta 和 Mistral。
創始團隊曾包括 OpenAI 聯合創始人 John Schulman、OpenAI 前研究副總裁 Barret Zoph,以及 Lilian Weng、Andrew Tulloch 和 Luke Metz 等研究人員。
這些人分別參與過 OpenAI 的強化學習、後訓練、預訓練、安全和推理研究。路透社當時甚至直接形容,穆拉蒂從前東家挖走了至少 20 名研究人員。
站在這群 OpenAI 校友中的穆拉蒂,當然是最特別的一個。
她於2018年加入 OpenAI,先後參與 DALL-E、Codex、ChatGPT 和 Sora 等產品,2022 年升任首席技術官,負責協調研究、模型訓練、安全和產品落地。
在2023年11月,OpenAI董事會突然罷免 Sam Altman 後,Muriati 曾短暫擔任代理首席執行官。她的角色更接近技術與產品的總負責人,對 OpenAI 的模型研發流程和產品化路徑有全面的了解。
換句話說,Thinking Machines 從成立之初就不缺 OpenAI 經驗。
穆拉蒂和她的團隊知道一家頂級閉源實驗室如何開發模型,也親歷了 ChatGPT 從研究成果變成全球產品的全過程。當這群人離開 OpenAI,從零搭建自己的技術體系時,外界自然會期待他們拿出一條帶有 OpenAI 印記的路線。
結果,Inkling 最明確的技術來源卻指向了中國。這很容易被理解為一個戲劇性的信號——最了解 OpenAI 的一群人離開 OpenAI 後,最終選擇了中國模型的技術藍圖。
不過,這個結論還需要拆開來看。
近年來,OpenAI 的前沿模型均採用閉源路線,外界無法取得模型權重,也無法了解完整的架構、訓練資料和後訓練方案。即使穆拉蒂熟悉 OpenAI 內部技術,也不能將前東家的商業機密直接帶入新公司。而 DeepSeek 和 Kimi 則公開了權重或技術報告,其架構、訓練方法和工具鏈均可合法研究與重用。
Inkling 本身也是一款開放權重模型。對於一家希望建設開放模型生態的公司來說,從 DeepSeek、Kimi 等開放模型中吸收成熟方案,屬於順理成章的工程選擇。
今天開發一款開放模型,完全避開中國團隊已經公開的成果,反而要付出更高的試錯成本。
因此,Inkling 借鑒中國模型,並不能直接證明穆拉蒂認為 DeepSeek 的技術全面領先 OpenAI。雙方公開程度不同,可供借鑒的條件也完全不同。
但這件事依然釋放了一個清晰的信號:至少在開放權重領域,中國模型已經成為美國 AI 團隊的重要參考系。
因此,借鑒中國模式並不難解釋。真正需要回答的問題是:Thinking Machines 吸收了現成的架構和訓練經驗,為何最終做出的 Inkling 性能更弱、價格更高?
穆拉蒂擁有頂尖團隊、充足資金和英偉達最新的訓練系統,她沒有理由看不到 Inkling 與中國模型之間的性能和價格差距。
Given this, "expensive replacement" is likely a calculated choice.
“一般般”,就夠了
根據 Thinking Machines 獲得的待遇,Inkling 原本不該只是一款「夠用」的模型。
在2025年7月,公司尚未推出任何產品,便已完成20億美元的種子輪融資,估值達120億美元,投資方包括安德森·霍洛維茨、英偉達、AMD和簡街等。四個月後,Thinking Machines 又傳出正在進行新一轮融資談判,目標估值高達500億美元,儘管交易最終未正式公佈完成,外界已將其視為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潛在對手。
因此,當 Inkling 以一款性能不如中國模型、價格還更貴的產品亮相時,難免顯得低於預期。
From a business perspective, Murati may never have intended to use it to compete for the top spot in benchmark evaluations.
Thinking Machines 強調開放權重、多模態能力和可定製性,希望企業透過 Tinker 對其進行微調,將 Inkling 改造成客服、程式設計助手、行業智能體等專用模型。穆拉蒂押注的市場,對基準評測第一名並非那麼執著。企業更在意模型能否私有部署、能否掌握數據、能否根據自己的業務繼續訓練。
此前,這類需求很大一部分被中國開放模型承接了。
美國的 OpenAI 和 Anthropic 長期堅持閉源,Meta 的 Llama 4 表現不及預期後,也逐漸收縮開放路線。與此同時,DeepSeek、Kimi、Qwen 和 GLM 持續開放權重,性能越來越接近美國閉源模型,價格卻低得多。
美國企業很快用腳投了票。
根據 OpenRouter 向 CNBC 提供的數據,自 2026 年 2 月以來,中國模型在美國企業透過該平台調用的 Token 中,每周佔比均超過 30%,最高一度達到 46%。2025 年上半年的平均佔比僅為 4.5%。
Cursor 在開發 Composer 2 時測試了多款基礎模型,最終選擇 Kimi K2.5,理由也很直接——它在評測中表現最強。橋水基金則透過 Tinker 微調阿里的 Qwen,得到的定製模型以更低的成本超過了部分頂級閉源模型。
中國的開放模型因此成為美國企業降低AI成本的一條捷徑。只不過,這條路正承受壓力。
與此同時,美國對中國AI模型的監管氛圍正在收緊。相關部門已就數據安全、模型來源和供應鏈風險發出警告,部分使用中國模型的企業也受到調查。即便尚未形成統一限制,政策上的不確定性已足以影響企業選擇,尤其是涉及政府業務和敏感數據的公司。
這正是 Inkling 的市場空間。
它是一款由美國公司開發、採用 Apache 2.0 許可證、支援私有部署和定製的開放權重模型。美國企業選擇它,不必擔心使用中國模型引發的政治爭議,也更容易通過政府客戶和大型公司的合規審查。
Inkling 的真正價值,來自這種合規確定性。
穆拉蒂明顯看到了這個正在形成的空缺。
Thinking Machines 吸收 DeepSeek 和 Kimi 的公開成果,再將它們轉化成一款由美國公司提供的模型。Inkling 不需要在所有基準評測中擊敗中國模型,只需要成為那些不敢繼續使用中國模型的美國企業可以接受的選擇。
這也解釋了為何它敢於定價更高。政策為 Inkling 縮小了競爭範圍,使得性能和價格上的差距沒那麼致命。對於一些美國企業來說,一款稍弱、稍貴但風險較低的模型,已經足夠。
From this perspective, Inkling better demonstrates that Murati understands business.
然而,這套商業模式的代價,可能由美國企業承擔。
美國以外的公司仍可自由選擇 GLM、Kimi 和 DeepSeek,在更強大、更便宜的基礎模型上開發產品;美國企業卻可能被迫採用性能稍弱、價格更高的本土替代品。基礎模型的能力差距將持續傳遞至微調後的產品中,最終形成結構性的競爭劣勢。
華盛頓原本希望以限制來保護美國的AI公司,結果卻可能先為Inkling這類「貴替」創造了市場。對穆拉蒂來說,「一般般」就已經夠了;但對美國AI產業而言,這份「夠用」意味著成本上升與競爭力下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