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一篇名為《Payment for Order Flow on Solana》的文章揭開了 Solana 費用市場中陰暗的一角,在英文推特中引發了現象級的關注。
PFOF(訂單流支付)在傳統金融中早已是一種成熟的商業模式。Robinhood 正是通過這種模式,打出了「零佣金交易」的王炸,迅速從眾多老牌券商中突圍。這一策略不僅讓 Robinhood 賺得盆滿缽滿,更迫使嘉信理財、E-Trade 等行業巨頭紛紛效仿,改變了美國零售經紀業務的版圖。
僅在 2021 年,Robinhood 就通過 PFOF 狂攬近 10 億美元收入,佔據了其當年總營收的半壁江山;即便到了 2025 年,其單季度的 PFOF 收入依然高達數億美元。足見這一商業模式背後的暴利。
在傳統市場中,做市商極其偏愛散戶的訂單。原因很簡單,散戶訂單通常被認為是「無毒」的,它們往往基於情緒或即時需求,不包含對未來價格變動的精準預測。做市商吃下這些訂單,既能穩賺買賣價差,又不必擔心成為知情交易者(如機構大戶)的對手方。
基於這種需求,券商(如 Robinhood)將用戶的訂單流打包,批量賣給像 Citadel 這樣的做市商巨頭,從而收取巨額回扣。
在傳統金融市場的監管在一定程度上保護了散戶,SEC 的《國家市場系統監管條例》強制要求即便是被打包出售的訂單,也必須獲得不差於市場最優價格的執行。
然而,在缺乏監管的鏈上世界,應用程式正利用信息不對稱,誘導用戶支付遠超實際上鏈需求的優先費和小費,並將這些溢價悄然截留。這種行為,本質上是向毫無防備的用戶徵收了一筆暴利的「隱形稅」。
流量變現
對於那些掌握了大量用戶入口的應用來說,流量變現的手段遠比你想像的豐富。
前端應用和錢包們可以決定用戶的交易去向何處、以何種方式成交、甚至以多快的速度上鏈。一筆交易的生命周期中的每一個「關口」都暗藏著將用戶價值「吃乾抹淨」的生意經。
向做市商「出售」用戶
就像 Robinhood 一樣,Solana 上的應用也可以向做市商出售「接入權」。
RFQ(詢價)是這種邏輯的直接體現。與傳統的 AMM 不同,RFQ 允許用戶(或應用)直接向特定的做市商詢價並成交。在 Solana 上,Jupiter 等聚合器已經集成了這種模式(JupiterZ)。在這個系統中,應用端可以向這些做市商收取連接費,或者更直接地,將批量的散戶訂單流打包出售。隨着鏈上價差的不斷收窄,作者預計這種「賣人頭」的生意會越來越普遍。
此外,DEX 與聚合器之間也正在形成某種利益同盟。Prop AMMs(自營做市商)和 DEX 極度依賴聚合器帶來的流量,而聚合器完全有能力向這些流動性提供方收費,並將部分利潤以「回扣」的形式返還給前端應用。
打比方說,當 Phantom 錢包將用戶的交易路由至 Jupiter 時,底層的流動性提供方(如 HumidiFi 或 Meteora)可能為了爭取這筆交易的執行權而向 Jupiter 付費。Jupiter 在收到這筆「通道費」後,再將其中的一部分返還給 Phantom。
這種猜想雖然尚未被公開證實,但作者認為,在利益驅動下,這種產業鏈內部的「分潤潛規則」幾乎是自然而然的現象。
吸血市價單
當用戶在錢包中點擊「確認」並簽名時,這筆交易本質上就是一個帶有滑點參數的「市價單」(Market Order)。
對於應用端來說,處理這筆訂單的方式存在兩條路:
良性路線: 將交易產生的「Backrun」(尾隨套利)機會賣給專業的交易公司,大家分潤。所謂 Backrun,是指當用戶在 DEX1 的買單推高了 DEX1 中的代幣價格後,套利機器人緊隨其後在同一區塊內的 DEX2 中買入(不影響用戶在 DEX1 的買入價格),並在 DEX1 中賣出。
惡性路線: 協助夾子(三明治套利者)攻擊自己的用戶,推高用戶的成交價格。
即使走良性路線也不代表應用端有良心,為了最大化「尾隨套利」的價值,應用端有動力故意放慢交易上鏈的速度。在利潤驅使下,應用端還可能會故意將用戶路由到流動性較差的池子中,以此人為製造出更大的價格波動和套利空間。
據報告,Solana 上一些知名的前端應用正在進行上述操作。
誰拿走了你的小費?
如果說上述手段還帶有一些技術門檻,那麼在「交易費用」上的暗箱操作則堪稱「演都不演了」。
在 Solana 上,用戶支付的費用實際上分為兩部分:
- 優先費: 這是協議內的費用,直接支付給驗證者。
- 交易小費: 這是一筆轉給任意地址的 SOL,通常支付給像 Jito 這樣的「落地服務商」(Landing Service)。服務商再決定分多少給驗證者,分多少返還(Rebate)給應用端。
點解需要落地服務商?由於 Solana 網絡喺擁堵時嘅通信極為複雜,普通嘅交易廣播好容易失敗。落地服務商扮演咗「VIP 通道」嘅角色,佢哋通過專門嘅優化鏈路,向用戶承諾交易嘅成功上鏈。
Solana 複雜嘅區塊建設者市場(Builder Market)同碎片化嘅路由系統,催生咗呢一特殊角色,亦為應用端創造咗絕佳嘅尋租空間。應用端往往引導用戶支付高額小費以「保過」,然後同落地服務商瓜分呢筆溢價。
交易流量與費用版圖
不如睇一組數據。喺 2025 年 12 月 1 日至 8 日呢一周內,Solana 全網產生咗 4.5 億筆交易。
其中,Jito 嘅落地服務處理咗 8000 萬筆交易,佔據咗統治地位(93.5% 嘅建設者市場份額)。而喺呢啲交易中,絕大多數係與交易相關嘅 Swap、預言機更新同做市商操作。
喺呢個龐大嘅流量池中,用戶為咗「求快」,往往會支付高額嘅費用。但呢啲錢真係全部用嚟加速咗咩?
並唔係。數據顯示,低活躍度嘅錢包(通常係散戶)支付嘅優先費高得離譜。考慮到當時嘅區塊並未填滿,呢啲用戶顯然被超額收費(Overcharged)咗。
應用端利用用戶對「交易失敗」嘅恐懼,引導用戶設置極高嘅小費,然後通過同落地服務商嘅協議,將呢部分溢價收入囊中。
反面典型 Axiom
為咗更直觀咁展示呢種「收割」模式,作者對 Solana 上嘅頭部應用 Axiom 進行咗深入嘅案例研究。
Axiom 產生嘅交易費用冠絕全網,唔單止因為佢嘅用戶多,仲因為佢宰客最狠。
數據顯示,Axiom 用戶支付嘅優先費中位數(p50)高達 1,005,000 lamports。作為對比,高頻交易錢包只支付大約 5,000 到 6,000 lamports。呢之間係 200 倍嘅差距。

喺小費(Tips)方面,情況同樣如此。
Axiom 用戶喺 Nozomi、Zero Slot 等落地服務上支付嘅小費遠超市場平均水平。應用端正係利用咗用戶對「速度」嘅極度敏感,喺無任何負面反饋嘅情況下,完成咗對用戶嘅雙重收費。

作者直言不諱咁推測:「Axiom 用戶支付嘅絕大部分交易費用,最終都回到咗 Axiom 團隊嘅口袋入面。」
奪回費用定價權
用戶激勵與應用激勵嘅嚴重錯位,係造成當前亂象嘅根源。用戶唔知道咩係合理嘅費用,應用端則樂於維持呢種混沌。
要打破呢種局面,我哋需要從底層嘅市場結構入手。預計喺 2026 年前後引入 Solana 嘅多重並發提議者(MCP)同優先排序機制(Priority Ordering),以及被廣泛提議嘅動態基礎費用機制,可能係解決問題嘅不二法門。
多重並發提議者(Multiple Concurrent Proposers)
目前嘅 Solana 單一提議者模式容易形成暫時嘅壟斷,應用端只需搞掂當前嘅 Leader 就能喺短時間內掌控交易打包權。引入 MCP 之後,每個時隙(Slot)有多個提議者並發工作,顯著增加咗攻擊同壟斷嘅成本,提升咗抗審查性,令應用端難以通過控制單一節點嚟圍堵用戶。

優先排序機制(Priority Ordering)
通過協議層強制規定「按優先費高低排序」,消除咗排序嘅隨機性(Jitter)。呢削弱咗用戶僅為咗「保過」而被迫依賴 Jito 等私下加速通道嘅需求。對於普通交易,用戶唔再需要估計應該俾幾多小費,只要喺協議內付錢,全網驗證者都會基於確定性規則優先處理。

動態基礎費用(Dynamic Base Fee)
呢係最關鍵嘅一步。Solana 正喺試圖引入類似以太坊動態基礎費(Dynamic Base Fee)嘅概念。
用戶唔再係盲目地俾小費,而係明確地向協議發出指令:「我願意為呢筆交易上鏈支付最高 X Lamports 嘅費用。」
協議根據當前嘅擁堵程度自動定價。如果唔堵,只收低價;如果堵咗,就收高價。呢種機制將費用嘅定價權從應用端同中間商手中奪返,交還畀透明嘅協議算法。

Meme 為 Solana 帶嚟咗繁榮,但亦遺留咗病根,留低咗浮躁嘅逐利基因。Solana 要想真正實現 ICM 嘅願景,就唔能放任掌握前端流量嘅應用同掌握基礎設施嘅協議互相勾結、為所欲為。
正所謂「打掃乾淨屋子再請客」,只有通過底層嘅技術架構升級,用技術手段剷除尋租土壤,發展出一個公平、透明、將用戶福利置於首位嘅市場結構,Solana 先至能夠真正具備與傳統金融體系融合、競爭嘅底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