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測市場在伊朗領導人逝世後面臨倫理爭議

原創 | Odaily 星球日報（@OdailyChina）

作者｜Azuma（@azuma_eth）

伊朗已成為了全世界的焦點。

2 月 28 日，美國與以色列聯合對伊朗發動大規模軍事打擊，包括伊朗總統府在內，約 30 個伊朗境內目標遭到襲擊，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確認已在襲擊中死亡。

在本次襲擊事件中，預測市場再次展現了其區別於傳統渠道的情報價值。空襲發生前數小時，圍繞「美軍是否會襲擊伊朗」的相關市場概率已明顯上升，鏈上亦監測到了新地址的重金押注 —— 在此類全球矚目的公共事件中，預測市場的波動再次跑贏了主流媒體的報導。

這本該是繼 2024 年總統大選後，預測市場再一次喊出「勝利宣言」的時刻，但哈梅內伊的死亡，卻讓行業陷入了一場關於倫理邊界的大討論。

在微觀層面，矛盾的焦點在於「哈梅內伊是否會卸任伊朗最高領袖」這一事件。作為伊朗局勢中最受關注的動態，Kalshi、Polymarket 等龍頭平台早已在其平台上提供相關事件的賭注選項。然而，哈梅內伊結束統治的方式（或說是結束的速度），明顯出乎了人們的預料。

哈梅内伊確認死亡後，Kalshi 首席执行官 Tarek Mansour 率先於社交媒體發文反對利用個體死亡獲利。「我們不會列出那些直接與死亡掛鉤的市場。當某個市場可能出現死亡結果時，我們會設計規則來防止人們通過死亡獲利。」

鑑於死亡已成既定事實，Kalshi 將針對“哈梅內伊卸任最高領袖”相關事件做出如下處置：

1. 將退還該市場的所有手續費；
2. 該市場將以哈梅內伊去世消息被確認前的最後一次交易價格為準進行結算，所有倉位，無論何時開倉，都將以該價格結算；
3. 如果用戶是在哈梅內伊去世之後建倉，Kalshi 將全額補償差價成本。

前往 Kalshi 上的相關事件主頁可見，該事件目前已被 Kalshi 暫停交易並特別標記，Kalshi 同時備註「由於市場結果並非簡單的 YES 或 NO，因此將根據其公允價值進行賠付」。

Kalshi 的做法，在社區引發了激烈的討論。

• 支持 Kalshi 的一方認為，避開「死亡」相關事件符合主流價值觀，以及監管對商品合約（預測市場事件當下所屬的監管體系）的約束。尤其是考慮到預測市場已展現出對現實世界的一定反作用力，如若不設邊界，長此以往押注將會變相激勵「身體傷害或謀殺」，導致預測市場逐漸暗網化。
• 反對 Kalshi 的一方則認為，此舉破壞了預測市場原有的交易公平性，也有損預測市場對現實劇變的對沖價值——押注 YES 的人未能拿到預期收益；雖然 Tarek Mansour 声稱「沒有一個用戶會在這個市場虧損哪怕 1 美元」，但實際上那些曾押注了 NO 且提前止損的用戶並不能獲得相應賠付。

相對地，Polymarket 方面暫未就此事作出任何回應，事件仍可正常交易，當前 3 月 31 日前卸任的 YES 份額價格暫報 99.9 美分，NO 暫報 0.2 美分。

在該事件的判定規則中，Polymarket 已寫明「如果哈梅內伊在本市場規定的時間內辭職、被拘留，或以其他方式失去其職位或無法履行其作為伊朗最高領袖的職責，則將被視為解除職務」，看起來已覆蓋了意外出現的死亡情況，但該事件在結算流程中仍出現了異議 —— 明顯社區之中也存在著分歧。

• Odaily 註：關於 Polymarket 的裁定機制以及出現異議後的處置流程，詳情可參閱《誰在「定義事實」？Polymarket 裁定機制裡的權力真相和作惡空間》。

在哈梅内伊的死亡引發業界廣泛關注之前，關於預測市場是否應上線「個人死亡」相關事件，已在監管層面產生爭議。

2 月 24 日，也就是哈梅内伊生命結束前的幾天，Adam Schiff 等六名美國民主黨參議員聯合致函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CFTC）主席 Michael Selig，要求 CFTC 分類禁止任何以個人死亡為結算條件或與個人死亡高度相關的預測市場合約。

信函中所援引的法律依據為，根據聯邦商品監管規定，CFTC 已經“分類禁止”涉及或提及恐怖主義、暗殺、戰爭或類似行為的合約。

亞當·席夫等人表示，此類事件將會對「身體傷害乃至死亡」形成激勵，乃至構成「危險的國家安全風險」——「這些合約可能會激勵現實世界的傷害，因為它們為動盪事件或身體傷害建立了經濟獎勵機制，並鼓勵行為者為個人利益而影響或促成這些結果。」

CFTC 並未立即對這封信函作出公開回應。幾天之後，哈梅内伊死亡的新聞迅速登上各大媒體頭條，Kalshi 和 Polymarket 則在監管尚未明確態度之時提前陷入了輿論漩渦。

預測市場提供了一種利用市場機制來窺探未來事件發生概率的全新路徑，但這並不意味著預測市場一定適合所有事件。

從預測市場本身的運行角度考慮，平台會更傾向於上線能夠清晰界定結果、不易被單點操控的事件，以防陷入條款解釋或公平性爭議；而從外部影響以及監管壓力來看，預測市場則需要盡量避開不符合主流價值觀的事件——若預測市場本身的設置會導致人們為了利潤而破壞社會秩序或傷害他人，那麼它就很容易遭遇倫理和法律上的挑戰。

關於是否應禁止與「死亡」相關事件的爭議，本質上反映了對自由市場與社會責任傾向的分歧。強調自由市場的一方更看重預測市場在為未來事件定價時的獨特優勢，不願因任何外部限制而削弱此能力；重視社會責任的一方則擔憂，過度放任可能逐漸對公共利益與社會穩定造成危害。此類分歧向來有通用解法，即隨著摩擦的出現與深化，雙方會逐漸在爭取與退讓中找到合適的平衡點。

與其他每一個新興行業一樣，預測市場的監管細則和行業自律不會憑空落地。行業的未來將由參與者、監管者以及社會共同塑造。路是人走出來的，哈梅内伊的死亡，正在推動著預測市場親腳踏出倫理的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