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即是戰爭
原文作者:Garrett
Peggy,BlockBeats
編者按:當市場仍將油價波動視為戰爭的「結果變量」時,本文認為,真正需要理解的是,戰爭本身正如何透過石油被定價。
隨著霍爾木茲海峽持續受阻,全球原油供給體系被迫重構——亞洲買家大規模轉向美國原油,WTI 反超 Brent,標誌著定價機制與貿易流向正在發生結構性變化。短期的價差可以用合約解釋,但更深層的,是「誰還能供給」的問題。
作者進一步指出,當前市場的關鍵誤判不在價格,而在時間。期貨曲線仍隱含一個前提:衝突將在短期內結束、供給恢復。但更可能的路徑,是一場長期消耗戰。這意味著油價的高位不再是階段性衝擊,而將演變為更持久的結構狀態,區間或上移至 120–150 美元。
在這個框架下,原油不再只是大宗商品,而成為所有資產的「上游變量」。其重定價將沿著利率、匯率、股市與信用市場逐層傳導。
市場已為戰爭的發生定價,但尚未為戰爭的持續定價。
以下為原文:
川普給了伊朗 10 天期限,那已經是一個星期前的事了。昨天,他再次提醒所有人:倒計時只剩 48 小時。德黑蘭的回應是:不。
五週前,也就是 2 月 28 日美以戰機空襲伊朗時,市場的定價邏輯仍然是一次「外科手術式」的空中打擊:兩週,最多三週;霍爾木茲海峽恢復通航;油價衝高後回落,一切回歸常態。
但我們當時的判斷是:不會。
從第一天起,我們的核心觀點就是,這場戰爭會先升級,再在更後期才可能降溫。最可能的路徑,是地面部隊介入,隨後演變為一場漫長而消耗性的衝突。霍爾木茲海峽中斷的時間,會遠遠超過市場願意納入模型的假設。我們已在持續時間框架、霍爾木茲定價模型以及戰爭變量分析中,提供了完整的邏輯。
核心判斷很簡單:伊朗不需要贏,它只需要將戰爭成本抬高到足以迫使華盛頓尋找退出路徑。而這個「退出」,不會伴隨著海峽的順利重開。
五週之後,這一判斷的每一個關鍵部分,正在被逐步驗證。霍爾木茲海峽仍未恢復通行。布倫特原油收於約 110 美元。五角大樓正在為數週的地面行動做準備。特朗普的戰爭目標,也從「去核化」滑向「把對方打回石器時代」,但他依然無法清晰定義何為「勝利」。
地面部隊的投入,是我們一直追蹤的升級拐點。海軍陸戰隊和空降部隊已在戰區集結,這一刻正在逼近。
但比下一轮空襲或下一次最後通牒更關鍵的,是石油。
石油並非這場戰爭的副產品,石油本身就是戰爭的核心。股市、債市、加密市場、聯儲局,甚至你的日常食品開支——一切皆為下游變量。只要準確判斷油價,其餘都會隨之展開;一旦判斷錯誤,所有其他決策都將失去意義。
WTI 原油價格剛剛自 2022 年以來首次高於布倫特,這一變化已經引起市場注意。
很好,本該如此。
WTI 高於布倫特:所有人都在問什麼
4 月 2 日,WTI 原油收於 111.54 美元,布倫特收於 109.03 美元。WTI 相較布倫特溢價 2.51 美元,為 2009 年以來最大價差。而就在兩週前,WTI 還相對布倫特存在明顯折價。
所有人都在問:發生了什麼?以下是簡要版本,以及更接近真實的版本。

簡要版本:合約期限錯位
WTI 近月合約對應 5 月交割,而布倫特的近月合約已滾動至 6 月。在供應如此緊張的情況下,「提前一個月交割」就意味著更高的價格——WTI 只是恰好交割時間更早。
擁有 35 年交易經驗、現任職於牛津的石油交易員 Adi Imsirovic 表示,在歷史高位的運費和保險成本之上,買家願意為提前一個月提貨的布倫特原油多支付近 30 美元/桶。在他 35 年的職業生涯中,從未見過這樣的狀況。
這是一個「機制層面」的解釋——它是正確的,但並不完整。
真實版本:價格曲線正在整體移動
WTI 與布倫特的趨同,並不只是近月合約的偶發錯位。彭博指出,這一現象在多個合約月份中都清晰可見,貫穿整個遠期曲線。也就是說,整條價格曲線正在被重新定價。
原因為何?亞洲需求的轉向。3 月下旬,亞洲煉廠鎖定了約 1000 萬桶 5 月裝船的美國原油;前一周也採購了約 800 萬桶。Kpler 預計,4 月美國對亞洲的原油出口將達到 170 萬桶/日,高於 3 月的 130 萬桶/日。中國、韓國、日本,以及埃克森美孚在新加坡的煉廠,都在購買美國原油——因為這是目前「唯一還能拿到的貨」。
霍爾木茲海峽仍處於關閉狀態。阿布扎比的標杆原油 Murban——也是最接近 WTI 的替代品——已從全球市場消失。WTI 正在成為全球的「邊際定價油」。
這不是恐慌性搶購,而是一種流動結構的改變。

現在再來看遠期價格曲線。
This curve is sending a signal: this is only a temporary shock, and everything will return to normal before Christmas.
Our judgment is: This curve is "dreaming".
三種結局,一種基準路徑
我們在《Weekly Signal Playbook》中已提出此分析框架。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變化;如果說有變化,那就是基準情境的概率進一步增強。
這場戰爭,最終只會以三種方式收場:

圖中列出三種結局:一,美國完全撤出中東;二,伊朗政權更迭(類似 2003 年伊拉克);三,長期消耗戰(attrition war)
結局一,在政治上幾乎不可能實現。
結局二同樣站不住腳:地形條件、兵力需求,以及遊擊戰的演化邏輯,都說明這條路代價高昂且難以收場。伊朗的國土面積是伊拉克的三倍,人口接近其兩倍,更不用說那片不會給入侵者留下餘地的山地地形。這不是 2003 年。
結局三才是基準情形,且概率遙遙領先。若衝突演變為長期消耗戰,霍爾木茲海峽的中斷就會持續,油價也將維持高位。這種高位將是結構性的,而非暫時性的。當前遠期價格曲線,對這一點顯然定價不足。
多數人忽略的一點在於:如果僅從石油產業本身來看,一場長期戰爭,反而可能符合美國的戰略利益。中東的原油產能在衝突中會遭到破壞,全球買家只能轉向北美能源,因為其他替代來源已所剩無幾。而更高的油價,也會刺激美國生產商擴大產量——增加鑽機、加大頁岩油投資。看下面這張圖就會發現,歷史上幾乎每一次重大油價飆升,都會在隨後 12 到 18 個月內,帶來一輪美國產量上行。

美國真正需要管理的唯一成本,是國內層面:如何避免汽油價格長期維持在每加侖 4 美元以上,從而引發政治反彈。這是一個「痛點閾值」,而不是決定戰爭是否結束的條件。
價格的「算術」
在霍爾木茲海峽關閉的情況下,布倫特 110 美元並非上限,而只是起點。在我們的基準情形下,只要海峽持續關閉,油價將維持在 120 至 150 美元區間。
每過一週,庫存就在被消耗。瑞銀數據顯示,全球庫存已於 3 月底降至五年均值——而那還發生在最新一輪升級之前。麥格理則判斷:如果戰爭延續至 6 月以後且海峽仍未開放,油價衝上 200 美元的機率為 40%。
近月價差(即布倫特最近兩個合約之間的價差)已經擴大至 8.59 美元/桶。市場正在為「提前一個月交割」支付約 8% 的溢價——這是 2008 年級別的緊張狀態。
但 2008 年,並沒有 15% 的全球供應被物理性封鎖。
如今,幾乎所有模型、所有價格曲線、華爾街所有年終預測,都建立在同樣的前提之上:這場衝突會結束,霍爾木茲海峽會重新開放,油價會回歸常態,世界恢復原樣。
我們的判斷是:不會。
遠期曲線的後端尚未跟上現實。市場已為「戰爭爆發」定價,但尚未為「戰爭持續」定價。在霍爾木茲重新開放之前,原油的每一次回調都是機會。這是我們的核心倉位,且不會對沖。
石油是第一個節點。當「地面部隊進場」且沒有速勝——當衝突演變為我們從第一天就判斷的那種長期消耗戰——重新定價不會止步於原油本身,而會依次傳導至利率、匯率、股市與信用市場。這,才是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