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哆啦 B 夢，深潮 TechFlow
*本文為個人觀點表達
2月5日，一個在大跌中開啟的早晨，我像往常一樣刷推特，資訊流裡突然跳出知名加密VC Multicoin合夥人Kyle Samani的退出聲明。手指在螢幕上停住了幾秒，心裡咯噔一下，怎麼會是他？
我認識 Kyle，準確說是「單向認識」。
2020 年大三那年，我第一次讀到 Multicoin 的「喊單」論文，耳目一新，論文驅動（Thesis-Driven）印在了腦海中。
原來 VC 可以這樣寫東西，不用 PPT 式的「我們看好 XX 賽道的長期價值」，說一些模棱兩可的話，而是像交易員的思考，直接給出明確的多空邏輯、不和稀泥，觀點鮮明。
Kyle 在推特上的形象一直很鮮明：aggressive，mean，得罪了無數人。
他敢在所有人看好以太坊時公開唱空其擴容路線，敢在其他人都不看好 Solana 時堅定下注，敢在 FTX 爆雷、Multicoin 損失慘重後第一時間公開透明地披露損失並復盤決策。
西方加密圈很多人都討厭他，覺得他太驕傲，但我一直覺得，這個行業也需要他這樣的人。
現在他走了。轉向 AI、長壽技術、機器人。我突然有點傷心：連 Kyle 都不想玩了，這個行業到底怎麼了？
當 Kyle 離開
讓我傷心的不是又一個 VC 轉向 AI，這年頭誰不在談 AI？
令我傷心的是，偏偏是 Multicoin 的 Kyle，一個在我看來很堅定的人。
大多數 Crypto VC 的投資邏輯是什麼？廣撒網、賭賽道、說漂亮話但從不下判斷，或者只知道跟投。
翻開那些知名機構的投資報告，永遠是「我們相信去中心化的未來」、「我們看好 XX 領域的創新」，但你永遠看不到一句堅定的「我們認為 A 專案會跑贏 B 專案」。
這不是謹慎，這是世故，反正不管誰贏，他們都能說「你看我們早就布局了」。
Kyle 或者說 Multicoin 不是這樣，他敢下「生死判斷」。
2017 年公開說以太坊的分片路線是死路，曾經押注 EOS 失敗了，2018 年又把寶押在 Solana 上，2020 力挺 Helium 認為 DePIN 是 Crypto 唯一能落地的非金融場景。
對，他錯過很多，也犯過大錯，EOS 和 FTX 就是血淋淋的教訓。但從不遮掩，損失多少就披露多少，該認的錯一個不少。
他不是最有智慧的風險投資者，不是最溫和的佈道者，但他算是最「真實」的那幾個。他的離開，象徵著某種「誠實與鋒利」正在從這個行業消失。
那條秒刪的推文
更讓我在意的是他離開前發的那條推文，雖然秒刪了。
他表示：「加密貨幣本質上並沒有許多加密愛好者所期望的那麼有趣。我曾經相信 Web3 的願景，相信 dApps。現在我不信了。區塊鏈主要是資產賬本，雖然能重塑金融，但在其他領域的潛力有限。」
為什麼要秒刪？因為說出來就是「異教徒」。
為甚麼又忍不住發？這是一個困在信仰與現實之間的人，花了 8 年時間、投入上億美元，最終得出的結論。
我太明白這種心情了，因為這也是我這一年的心路。
2021 年入場時，我們相信的是什麼？去中心化社交會顛覆 Twitter，鏈上身份（DID）會讓用戶掌控自己的數據，GameFi 會讓玩家真正「擁有自己的資產」。那時候的推特時間軸裡，每個人討論的都是「Web3 將如何改變世界」，每一個新項目都像是通往未來的入口。
2025 年的現實呢？Friend.tech 死了，Lens Protocol 沒人用。ENS 沦為炒作工具，除了錢包地址沒有人真的用 DID。Axie、StepN 的崩盤證明「X to Earn」只是龐氏的馬甲。
但 Kyle 也沒有全盤否定。他依然看好 stablecoin、DeFi、RWA 這些金融應用，以及 Helium 這些 DePIN 專案，依然押注 Zama 的全同態加密技術。
問題是：這些東西，還需要「信仰」嗎？還是只需要理性計算？
有人對 Kyle 的離開評價為背叛，在我眼中算是「祛魅」，從一個 Crypto Evangelist 變成了一個 Crypto Realist，這個轉變，可能正是整個行業必須經歷的成人禮。
上一次我們失去的是錢，這一次失去的是信心
2022 年 FTX 爆雷的時候，整個行業跌到谷底。Luna 歸零、三箭破產、市場腰斬再腰斬。但那時候，大家心裡還有一個信念：市場崩了，但我們沒錯。只要堅持，牛巿會證明一切。
那個時候，我們還相信以太坊的「終局敘事」，從 PoW 到 PoS，從單鏈到模組化，認為這是通往「世界電腦」的必經之路。
我們還相信 Solana 的「效能革命」，認為只要熬過熊市，高績效鏈一定會贏。
我們還相信 Web3 的「範式轉移」，認為互聯網的下一章必然去中心化。
2025 年的現在呢？
客觀數據其實比上一輪低谷好太多了，BTC 一度突破 10 萬美元，ETF 通過，Crypto 與華爾街聯繫更加緊密。
但主觀感受卻截然相反，價格更高了，但信心卻更低了。
「罪魁禍首」或者說「照妖鏡」是人工智慧。
2023 年 ChatGPT 發布時，所有人都在討論「AI 會如何改變世界」。同期，Crypto 在討論什麼？「L2 的排序器應該去中心化嗎？」一個在談論生產力革命，一個在爭論技術細節。
之後的兩年，AI 的進展簡直讓人目眩神迷：Gemini、Claude、ChatGPT 三強爭霸，每天都是不一樣的新東西，最近大家都癡迷於 OpenClaw。
加密貨幣呢？L2 和鏈越來越多，但沒有人能說清楚「為什麼需要 100 個 L2」，連 Vitalik 也反思曾經的路線錯誤。NFT、GameFi、SocialFi 輪番上陣，但都只是曇花一現。
發展到今天，這個週期最大的創新竟然就是 Meme Coin 和「重新發明賭博」。
我常常在深夜問自己：AI 在用技術重新定義生產力，Crypto 在用金融遊戲重新分配財富。前者是創造，後者是轉移。我們到底在建設什麼？
Kyle 的離開，本質上是一個「價值選擇」。
他選擇去追逐 AI、長壽科技、機器人，那些真正在「擴展人類邊疆」的領域。而 Crypto，至少在當下，更像是一個高級賭場。
但我還不想離開
說到這裡，你可能以為我也要宣布退出了。
但不，我還想再「賭」一把。
Kyle 可以離開，因為他已經財務自由，可以去追逐更宏大的夢想。但對我這樣的年輕人來說，Crypto 依然意味著：一個相對公平的「階層躍遷」通道，一個「permissionless」的試驗場，不需要學歷、背景、人脈，只需要認知和勇氣，一個還沒有完全被精英階層壟斷的新興行業。
更重要的是，也許 Web3 的宏大敘事失敗了，但這並不意味著 Crypto 無價值。
金融基礎設施的革命已經發生了，穩定幣的每日結算量已經超過 Visa，DeFi 讓全世界的人都能 7x24 小時使用金融服務和 RWA。
最重要的是：我還沒有想清楚自己的答案。
Kyle 花了 8 年得出「Crypto 只是資產賬本」的結論，
但我還只是個新兵蛋子，憑什麼現在就下判斷？
也許再過幾年，我也會像他一樣離開。但至少現在，我還想留在牌桌上，看一下這個行業是否還藏著一些我們沒看到的可能性。
數年後，當時的加密貨幣或許已經不再是「顛覆一切」的革命，而是人工智慧時代的價值結算層。
到那時，我會點一杯咖啡，再聊一聊，沿途看到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