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Odaily 星球日報（@OdailyChina）
作者｜Golem（@web3_golem）
有些新聞一出，就會讓人浮想聯翩，比如 4 月 8 日這條——伊朗擬在兩週停火期對過霍爾木茲海峽的油輪徵收通行費，每桶 1 美元且可以比特幣支付。
加密市場的反應很快。當伊朗稱準備以比特幣收取油輪通行費時，BTC 價格或受此影響短時衝上了 73000 美元。雖然今日比特幣價格又回落到了 70000 美元左右，但這對比特幣信仰者來說，象徵意義早已大於“漲幾個點”的利好——中本聰為比特幣設計的“電子現金”願景在極端場景下被觸發了。
極端工具，終於遇到了極端場景
伊朗向世界宣布這條消息後，我想像到一個極其荒誕、卻又無比真實的時刻。
在波斯灣那道窄窄卻扼住全球超 20% 原油供應的藍色咽喉上，一艘艘油輪排著長隊等待通行，他們頭頂是架設機槍、來回盤旋的直升機，不遠處伊朗的軍艦也時刻準備轟掉不守規矩的輪船。就在此時，一名載著 200 萬桶原油的超大型油輪船長站在甲板上正迎著鹹濕的海風緊盯著螢幕，他聽不見波斯灣的波濤聲，而是焦急等待一筆巨額比特幣交易被礦工「打包過塊」，這個過程要差不多 10 分鐘。只有這些比特幣成功到賬伊斯蘭革命衛隊的地址，他的輪船才能安全通行。
當人類文明最重要的工業血液——石油，需要同時被線下的海峽和線上的比特幣網絡「放行」時，某種錯位的史詩感令人顱內高潮。
這些年，人們最愛辯論的一個話題就是比特幣到底有什麼用？但不管最後辯論的結果如何，那個最古老、最先出現在比特幣白皮書裡的「點對點電子現金」敘事都被否認。因為比特幣不僅價格波動大，而且結算效率還異常低，先不說與傳統的銀行結算系統差了十萬八千里，就算市場考慮到跨境支付的成本和效率問題，最先選擇的也是穩定幣，比特幣在支付用例看起來是被徹底除名了。
但在極端場景下，傳統銀行結算系統和穩定幣都派不上用場。什麼是極端場景？就是當一個國家被踢出 SWIFT，它的外匯儲備在海外銀行裡變成了一串只能看不能動的數字，就連採用穩定幣也會被發行方凍結時。伊朗現在就面臨著這樣的極端場景，即使銀行和穩定幣結算再快，最後也到不了伊朗的口袋裡。（Odaily 註：Tether 在 2025 年凍結了伊朗 42 個地址，2026 年 3 月 Circle 與 Tether 協同凍結伊朗交易所 Wallex 相關約 249 萬美元穩定幣資產。）
如果你是伊朗，當你面對一個隨時可以凍結你所有外匯資產、切斷你所有銀行聯繫的「全球警察」時，效率和波動性已經不再重要，自主結算權才是一切。伊朗石油、天然氣和石化產品出口商聯盟發言人哈米德·侯賽尼面對《金融時報》的記者時，也直白地說明了選擇比特幣作為結算工具的理由：使用比特幣是為了確保無法被追蹤或因制裁而被沒收。
侯賽尼這話只說對了一半，比特幣的流動也可以在鏈上被追蹤，美國過往實際上也在多起國際案件中追蹤和沒收過比特幣。但這些行為都是事後的，而且需要花費時間，同時因為比特幣去中心化網絡的特殊性，至少美國政府無法在伊朗與油輪交易的那一刻追蹤和阻止，能達到這一點對伊朗來說就已經夠了。
這也證明，也許比特幣從一開始，就不是為「歲月靜好」服務的。當世界開始四分五裂、信用破產時，這套基於數學和代碼的共識，成為邊緣群體最後一塊「金融自留地」。中本聰十多年寫下的「屠龍術」，在波斯灣的硝煙裡，派上了用場。
在海灣收比特幣，是在說空話嗎？
不過也別急著替比特幣開香檳，讓我們回到現實，過海灣收比特幣這個「可選項」可能並不會發生。4 月 9 日早晨，就在侯賽尼宣布給過境油輪徵收比特幣的第二天，霍爾木茲海峽又關閉了。這不禁讓人懷疑，侯賽尼是否從一開始就在打嘴炮？
Arthur Hayes 也表達了相同的疑惑，其在 X 平台發文表示，只有在鏈上看到實際比特幣交易記錄時，才會相信伊朗以比特幣形式收取過路費的說法，否則更可能是一種針對西方金融體系的戲弄行為。
即使再退一萬步，若今天霍爾木茲海峽沒關閉，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收了一籮筐比特幣，不可能只是放著，為了購買糧食、醫藥和軍火，伊朗最終都需要將這些比特幣賣出換成法幣。但在目前 OFAC 對伊朗的制裁下，全球哪個交易所、哪個機構敢幫伊朗出售這些比特幣呢？可能美國暫時抓不到你，但免不了秋後算賬。
因此，結合現實，侯賽尼的表态很可能也是一種心理戰術，未必真要接收比特幣，只是對美國放一句狠話。伊朗想要傳達的訊號是：美國制裁無效，在極端情境下，不依賴美元結算、SWIFT 和穩定幣，我依然能在國際金融體系中自由馳騁。
歸根結底，很多時候，地緣政治中的表态，重要的不是能否落實，而是它能向對方傳遞什麼訊號、製造什麼心理壓力、改變什麼博弈預期，即使最終此事未成，它也已完成了自身的傳播任務。例如，在美伊宣布停火兩週的前夕，特朗普放話稱要讓整個伊朗文明在一夜之間消亡，若特朗普未做出如此強力的威脅，美伊能否走到停火的局面也難以預料。
因此，比特幣在這場博弈中，可以扮演一名刺客，也可以只是一個煙霧彈。作為加密貨幣的支持者，也不必太失望，正確的態度應是既不過分遐想，也不過度輕視。
因為有一點是確定的，比特幣已被生生拽進了「地緣政治圈」。當比特幣被主權國家作為武器和威脅使出時，就證明它還未被遺忘。
這點足以安慰人心，世界正在變冷，比特幣的礦機在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