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ude Opus 4.8 發現 Zcash 協議中的 $4.5B 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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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summary icon精華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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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使用 Anthropic 的 Claude Opus 4.8 的安全研究人員發現了 Zcash 的 Orchard 協議存在 4.5B 的漏洞,允許無限鑄造代幣。該漏洞於 2026 年 5 月 29 日被發現,並於兩天後由 Zcash 確認。在 6 月 5 日披露後,Zcash 的價格下跌了 50%。此事件顯示,AI 正使發現和利用漏洞變得更加容易,為維護團隊帶來更大壓力。隨著恐懼與貪婪指數對此類風險作出反應,值得關注的山寨幣可能會發生變化。

文|Sleepy

有人使用 Claude Opus 4.8 找到一個漏洞,導致一種加密貨幣的市值蒸發了 45 億美元。

事情的起點是一次安全審計。Zcash 是一個老牌隱私網絡,使用零知識證明來保護交易資訊,Orchard 是其隱私交易能力的核心所在。

於 5 月 29 日,安全研究員 Taylor Hornby 在 Shielded Labs 委託的協議審計中,發現 Orchard 存在一個嚴重漏洞,允許攻擊者無中生有地創建本不應存在的代幣,即「無限增發」。

Zcash 隨後在幾天內完成緊急升級,官方確認漏洞確實存在,但無法確認是否已有人利用它增發代幣。6 月 5 日官方聲明發布後,Zcash 暴跌 50%。

Anthropic 的 Opus 4.8 於 5 月 28 日發布,第二天就發現了這個漏洞。

不是 Mythos,是 Opus

Zcash 的這個事件令人膽戰心驚,不是 AI 太強,而是它這次強得太普通了。

在此之前,安全行業真正害怕的是 Anthropic 的 Claude Mythos Preview。2026 年 4 月,Anthropic 曾公布一份網路安全能力評估,指出 Mythos Preview 在測試中能識別並利用主流作業系統和瀏覽器中的零日漏洞,有些漏洞極其隱蔽,潛伏了十幾年,其中一個 OpenBSD 的漏洞甚至可追溯至 27 年前。

評估還指出,即使是一位沒有安全背景的工程師,也能讓 Mythos Preview 通宵尋找遠端程式碼執行漏洞,第二天醒來就能看到一套完整可用的攻擊程式碼。

這意味著一種過去只有少數人能長期掌握的能力,正逐漸變成任何人都可隨時調用的服務。這種能力本身沒有立場,區別只在於誰在使用、用來做什麼。

Anthropic 自己也明白這點。所以它推出了 Project Glasswing,先將 Mythos Preview 交給少數組織,用於防禦性安全工作。它也承認,這種級別的模型,需要更強的防護和更嚴格的使用限制,才能向所有人開放。

Orchard

在 Zcash 這件事中,技術人員所使用的並非仍被鎖住的 Mythos,而是已發布、已可用、已進入普通用戶工作流程的 Opus 4.8。

AI 進入安全領域,讓小團隊擁有了大團隊的審計能力。它讓維護者更快地找到 bug,也讓攻擊者更快地讀懂系統。

而且,最危險的未必是最強的那個模型,而是那種足夠強、足夠便宜、又足夠普遍的模型。

模型越普遍,能使用它的人就越多。於是問題不再是 AI 能否找到漏洞,而是:當人人都能發現時,會發生什麼。

當找 Bug 變成大眾運動

After AI made vulnerability discovery cheaper, two things will emerge.

一種是假的,大量看起來像模像樣、實際經不起驗證的安全報告。另一種是真的,過去藏在系統深處、需要專家花費幾週甚至幾個月才能找到的漏洞,也開始被更快地翻出來。

前者會淹沒維護者,後者會擊穿系統。更麻煩的是,它們會同時到來。

網絡安全原本有一套理想敘事:白帽發現漏洞,負責任地披露,廠商修復,用戶受益。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世界確實是按照這套敘事運行的。但當 AI 降低了「發現漏洞」的門檻,當每個人都能使用公開模型尋找 bug,湧入的,是大量想賺取賞金、想刷聲譽的人。他們中的很多人,只是複製一段提示詞,讓模型生成一份看起來頗為專業的報告。報告未必是真實的。

但無論真假,維護者都得認真對待。

Orchard

OpenSSF 在 2026 年 2 月舉辦了一場關於「AI 垃圾報告」的討論,專門研究開源維護者應如何應對低質量、AI 生成的漏洞報告。curl 曾報告指出,到 2025 年中,僅約 5% 的賞金提交為真實漏洞,約 20% 看起來像是 AI 生成的低質內容。OpenSSF 表示,此類報告類似 DDoS,只不過攻擊的是人的注意力。

開源維護者不是客服中心。他們當中很多人沒有工資、沒有安全團隊,也沒有排班表。但一個項目可能支撐著世界上無數商業系統,那些靠開源節省巨額成本的公司,未必會給維護者付一分錢;可一旦出事,他們又都會回過頭來問你為什麼不早點修。

curl 後來關閉了漏洞賞金計劃,因為實在撐不住了。安全報告本來是防線的一部分,但當報告被垃圾內容淹沒時,這條防線反而會消耗後方的守護者。

AI 讓更多人有了提交漏洞報告的能力,卻沒有讓更多人有判斷漏洞真假的能力。能讓模型生成一份報告,不等於看得懂這份報告;能跑通一段驗證代碼,也不等於說得清它到底影響多大。

而更要命的是,我們其實就生活在一个真的能用 AI 找到無數漏洞的世界裡。

我們過去的平安,是運氣好

互聯網給人最大的錯覺,是能運行的東西就一定可靠。

手機能付款,地鐵能掃碼,醫院能掛號;雲盤裡甚至還存著你十年前的一張照片,你早忘了,它沒忘。這些東西每天都在運作,於是我們理所當然地認為它們毫無問題。人對技術的信任,很多時候不是信任,而是懶得懷疑。

程式碼就像一座不斷加蓋的老樓,底下壓著舊協議、舊庫,上面堆著臨時需求和「先上線再說」,頂層還堆著沒人敢刪的祖傳程式碼。樓裡的燈亮著,電梯還在上上下下,物業也說一切正常。可沒人知道牆裡有沒有裂縫。

Orchard

Heartbleed 就是個典型。OpenSSL 中的一個漏洞,讓攻擊者可以讀取伺服器記憶體中的私鑰和密碼,直到 2014 年才被發現並修復。在那之前,它已潛伏了兩年多,而當時全球超過六成的活躍網站都運行在受影響的伺服器上。兩年時間,大半個互聯網幾乎裸奔,卻無人知曉。

還有 sudo 的 Baron Samedit。2021 年 Qualys 披露時指出,這個漏洞在 sudo 中已存在近十年,而 sudo 是 Unix/Linux 世界最常用的權限工具之一。

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把它們放在一起看,會忽然覺得,我們能安安穩穩地在互聯網上衝浪到今天,其實也挺幸運。

為什麼這些漏洞過了那麼久都沒被發現?

答案很簡單:尋找漏洞的成本太高。

成本不只是錢,還有時間和耐心。要讀代碼、搭環境、理解協議、複現邊界條件、寫驗證代碼、判斷影響面,還得分得清什麼是誤報。有時候程序跑一整晚沒結果,一條路徑試到頭,發現根本走不通。現實裡的安全研究員和駭客,常常就是在和一堆破碎的細節互相折磨。

過去很多漏洞能藏那麼久,不是因為它們多神秘,而是因為願意、有能力、又肯一直找下去的人,太少了。

AI 改變的,正是這個成本結構。

過去角落太多,手電筒太少;現在手電筒開始批量供應了。

同一支手電筒,既能照見裂縫,也能照見可下手之處。當它讓「發現」變得廉價之際,也同時讓「攻擊」變得廉價。一個人今天用它為開源項目提交一份低質量報告,明天就能用同樣的方法掃描一家公司的系統;今天惦記的是漏洞賞金,明天惦記的可能是鏈上的資金。

背後的正常上網

在真正出事之前,我們是感受不到「互聯網安全」存在的。

你打開支付寶,掃碼、付款、到賬,整個過程可能不到三秒。你不會想到背後有多少風控規則、設備指紋、行為識別、黑產對抗、漏洞響應和應急預案。

在 2026 年 5 月,螞蟻安全響應中心 AntSRC 舉辦了「獵手行動」漏洞獎勵活動,測試範圍涵蓋支付寶、花唄、借唄、螞蟻財富、網商、數科、螞蟻國際等業務。對於支付交易類、資金類、帳單類產品中的高危與嚴重漏洞,最高可獲得 5 倍獎勵,達 71500 元。

大型企業其實也清楚,自己不可能單靠內部團隊發現所有問題,因此必須將外部白帽納入正式流程。安全更像一條很長的協作鏈:有人發現攻擊,有人驗證、定級、修復、發布,還得有人專門監控,避免誤傷正常用戶。這條鏈斷掉任何一環都不行。

阿里雲在 2025 年 10 月的安全態勢報告中指出,雲平台平均每天為客戶防禦攻擊 62.45 億次,封禁惡意 IP 2.75 萬個;當月監測並攔截 DDoS 攻擊 10.28 萬次,峰值達 2100 Gbps。

Orchard

我們平時所說的「正常上網」,其實是安全工程師從海量異常中為我們搶出的一條窄路。互聯網從來不是安靜的。

開源維護者沒有預算、沒有排班表、也沒有應急團隊;大廠可以買到這些東西。但即使是大廠,也只能依靠一條很長的人力協作鏈,將異常壓制到普通用戶感受不到的程度。

而這條又長又脆的協作鏈,早在 AI 大規模介入之前就已滿負荷。現在你再往裡灌入成倍的漏洞、成倍的報告,防守這一端的人夠嗎?

找到漏洞之後,誰來修

ISC2 的 2024 年網絡安全人才報告估算,全球實際在崗的網絡安全從業者約 550 萬,而人才缺口達到 480 萬,同比增長 19%。它特別解釋,這個「缺口」不是招聘網站上掛著多少職位,而是組織認為自己要被充分保護所需要的人,與現實可用人員之間的差距。

這組數字的意思很簡單:漏洞很多,人不夠。

而且不僅是人手不足,更是能勝任複雜工作的人才不足。ISC2 還提到,67% 的受訪者表示其所在組織存在網路安全人員短缺,58% 認為這種短缺使組織面臨顯著風險。31% 的人表示其安全團隊沒有入門級員工,15% 表示沒有 1—3 年經驗的初級員工。許多組織不僅缺人,還缺乏培養下一代人才的管道。

這比招不到人更麻煩。招不到人,是今天的事;沒有初級員工,是以後也招不到人。

Orchard

中國的《AI 時代網絡安全產業人才發展報告》也提供了一組數據:2025 年,受訪從業者中,46.2% 的人稅前年薪在 20 萬到 30 萬元之間。市場願意為中堅人才付錢,因為真正能處理複雜威脅、能在事故中做出判斷的人實在太稀缺。報告還顯示,56.5% 的從業者表示 AI 讓他們將更多重心放在分析複雜威脅上,33.0% 表示正從執行層轉向策略制定。

這一點很關鍵。

我們現在最缺的,是那種能在半夜讀懂一個漏洞、判斷它影響多大、協調上下游、寫出補丁的人。安全從來不是靠靈光一現的行當,它是髒活累活。把「網路安全」這個詞拆開,裡面只有誤報、背鍋、打不完的補丁、開不完的會,還有凌晨三點把你叫醒的那個電話。

鼠疫桿菌從未消失

卡繆寫過一本小說,叫《鼠疫》。

故事發生在北非一座普通的城鎮。瘟疫突然爆發,城門關閉,所有人都被困在裡面。日常生活一夜之間支離破碎。人們先是恐慌,隨後麻木,再後來習以為常。直到瘟疫終於退去,城門重新打開,街道上又響起了歡聲笑語。

卡繆在小說的最後說:「據醫書記載,鼠疫桿菌永遠不會死絕,也不會消失,它們能在傢俱、衣服、被子中存活幾十年;在房間、地窖、旅行箱、手帕和廢紙裡耐心等待。也許有一天,鼠疫會再度喚醒他的鼠群,讓它們葬身於某座幸福的城市,使人們再罹禍患,重新吸取教訓。」

我一直覺得,這段話很適合用來形容網路漏洞。

它並非在被發現的那天才誕生。它早已躺在代碼中,過去無人聽見它的呼吸,於是我們將安靜誤當成了安全。

我們早已習以為常、從不懷疑的日常,全都運行在代碼之上。代碼中藏著舊債,過去這些債不急著還,是因為催債的人少。AI 出現後,催債的人突然變多了。

可怕的不只是駭客會變多。在系統的另一端,處理問題的人並未按比例增加。

這就是 AI 安全時代最掙扎的地方。能力會自行擴散,責任不會;發現一個漏洞越來越便宜,修復它卻仍和从前一樣昂貴。破壞可以被腳本無限複製,信任卻只能一個系統、一個團隊地慢慢重建。

AI 不會一夜之間摧毀互聯網。它所做的更像是打開了燈。我們終於看見,數字生活從來不是一種自動運轉的自然秩序,而是一群人日復一日地將風險壓低到我們感覺不到的程度。

未來真正昂貴的,不是找到漏洞,而是還是否有足夠多的人,願意一個接一個地修完這些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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