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Anthropic 發布了一項研究,精確描繪了當前 AI 正在取代哪些工作。最受影響的群體出人意料:他們年齡更長、教育程度更高、收入也更高(比平均水平高出 47%)。並且,他們擁有研究生學歷的機率幾乎是尚未受到 AI 影響人群的四倍。
而研究顯示,AI 遠未達到其理論能力上限,當前實際覆蓋範圍也只是可實現場景的一小部分。具體來說,部分任務雖具備理論 AI 落地可行性,卻未形成規模化實際應用,核心原因包括模型本身的機能局限、法律法規約束、專用軟體適配門檻、人工核驗硬性要求等多重阻礙。
值得注意的是,發布這項研究的公司,正是出售知名大模型 Claude 的公司。一家賣 AI 的公司,發布了最不利自己的數據。Anthropic 本可以出於商業動機弱化這些結論,但它依然選擇了公開。
10 大「高危」職業出爐,哪些工作處在邊界之外?
在展示研究結果前,Anthropic 首先介紹道:「目前來看,AI 對就業的影響證據仍然有限。我們的目標是建立一套衡量 AI 如何影響就業的方法,並在未來定期更新分析。這一方法無法捕捉 AI 重塑勞動力市場的所有路徑,但通過在顯著影響尚未出現前建立基礎,我們希望未來能夠更可靠地識別經濟衝擊,而不是事後歸因。AI 的影響也許最終會非常明顯。但在影響尚不清晰時,這一框架尤其有用,有助於在替代真正發生之前識別最脆弱的崗位。」
他們的研究邏輯很直接。Anthropic 建立了一個新的指標,稱為「實際暴露度(observed exposure)」,不關注 AI 理論上「能做什麼」,而是專注於它在真實職業環境中「正在做什麼」。目前,這個指標是根據企業用戶數百萬條真實的 Claude 對話數據測量得出的。如果你花了四年時間和 20 萬美元取得學位,只為進入白領職業,那麼開發 Claude 的公司剛剛確認:你的崗位暴露度,可能比你在畢業典禮上為你倒酒的調酒師還要高。

例如,在電腦與數學相關崗位中,大模型理論任務適配率達 94%,但當前實際覆蓋僅 33%;在辦公室和行政崗位中,理論能力為 90%,當前實際使用為 40%。AI「能做什麼」和「已經在做什麼」之間的差距仍然巨大。研究人員也明確指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隨著能力提升和應用加深,現實使用將逐步填滿理論能力。
數據顯示,在高 AI 實際暴露度十大職業榜中,程式設計師以 74.5% 的任務覆蓋率位居榜首(契合程式開發類 AI 高頻使用特徵);客服專員依託官方 API 接口的高頻應用位列第二,為 70.1%;數據錄入員因資料錄入流程高度自動化,覆蓋率達 67%,排名第三。
往下看,醫療檔案專員為 66.7%;市場研究分析師與行銷專員為 64.8%;批發與製造業銷售代表(不含技術與科學產品)為 62.8%;金融與投資分析師為 57.2%;軟體品質保障分析師與測試員為 51.9%;資訊安全分析師為 48.6%;電腦使用者支援專員為 46.8%。
這些都不是預測,而是目前在 AI 平台上已發生的真實工作替代情況。

此外,這項正在重塑白領職業的技術,對約三分之一的勞動力幾乎毫無影響。從尾部群體來看,30% 的從業者完全沒有任何 AI 暴露,其工作任務在統計樣本中的頻次過低,未達到測算閾值,工作內容的 AI 任務覆蓋率為零,典型崗位包括廚師、摩托車維修工、救生員、調酒師、洗碗工、更衣室服務人員等。同時,仍有大量工作長期處於 AI 能力邊界之外,包括樹木修剪、農機操作等體力農業勞動,以及法庭代理等法律實務工作。
分化已不再是「高技能 vs 低技能」,而是「是否被 AI 覆蓋」。以現有就業規模為權重進行職業層面的回歸分析,結果顯示:AI 實際暴露度越高,崗位增長預期越疲軟。任務覆蓋率每提升 10 個百分點,BLS 崗位增長預測值相應下降 0.6 個百分點。這種弱相關性驗證了本指標與專業勞動力市場研判數據的一致性;值得注意的是,僅依靠傳統理論能力係數 β,無法觀測到此關聯特徵。

學歷層次更高,卻更容易失業了
真正令人不安的是人口結構層面的發現。對比高暴露度前 25% 群體與零暴露度 30% 群體從業者的畫像,兩類群體差異顯著:高暴露度群體中女性占比高出 16 個百分點,白人占比高出 11 個百分點,亞裔占比近乎翻倍。
此外,AI 暴露度最高的群體,其平均收入比暴露度最低的群體高出 47%,且整體學歷層次更高。其中,零暴露度群體中碩士學歷占比僅 4.5%,而高暴露度群體達 17.4%,差距近四倍。

極端情景測算顯示,倘若排名前 10% 的高暴露崗位員工遭到大規模裁員,高暴露度前四分之一群體的失業率將從 3% 飆升至 43%,整體失業率也會從 4% 上升至 13%。
而這些人,正是那些原本被認為「受教育可以保護」的人群。有網友評價道,「說實話,這挺讓人驚訝的,但也說得通,因為他們可能擁有可以輕鬆轉移到快速發展的技術領域的技能。」

青年勞動者尤為值得關注,Brynjolfsson 等人報告稱,在 22 至 25 歲的人群中,高暴露職業的就業規模下降了 6%~16%。研究認為,就業減少的主要原因是企業招聘放緩,而非離職或裁員人數增加。
此外,Anthropic 的研究人員發現,剔除 2020 至 2021 年特殊波動週期後,2024 年兩類崗位的青年招聘走勢出現明顯分化:企業面向青年群體的高 AI 暴露類崗位招聘意願顯著下降。其中,低暴露度職業月度新增入職率穩定維持在 2%,而高暴露度崗位新人入職比例下降約 0.5 個百分點。綜合测算顯示,自 ChatGPT 普及以來,高暴露職業的青年入職率較 2022 年下滑 14%,該結果處於邊際統計顯著水平;而 25 歲以上勞動者並未出現同類招聘萎縮現象。

初級職位從來不只是「工作」,它們是訓練場:初級分析師在這裡成長為資深分析師,初級律師在這裡學會如何構建論證。如果這一層消失了,那麼未來資深專業人士從哪裡來?這個問題,目前還沒有答案。
同時,有網友感慨道:「如果 AI 取代所有知識型勞動者與技術技能人才,那麼一旦模型當前的訓練數據趨於陳舊老化,由誰來生產下一代訓練素材?又由誰來創作網絡上可檢索的海量內容,這些內容不正是 AI 模型生成輸出的核心原料?除此之外,當絕大多數 AI 核心使用群體都面臨失業,又有誰來持續承擔龐大的算力成本,為 AI 的運行與迭代提供資金支援?」
參考連結:https://www.anthropic.com/research/labor-market-impacts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AI前線」,整理:華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