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melia,DeniseI Biteye 內容團隊
元宵節剛過完,通義千問團隊就迎來了一次核心人員大地震:技術負責人林俊旸離職,跟他一起離職的還有另外三員大將:Qwen 後訓練負責人郁博文、Qwen Code 負責人惠彬原,Qwen3.5 & VL & Coder 核心貢獻者李凱鑫。
這並非一次普通的技術負責人離職,而是一場關於組織架構、資源分配與開源戰略的系統性衝突。Biteye 試圖還原這場人事地震的全貌,並追問一個更本質的問題:在 AI 時代,大廠究竟該如何安放技術理想?
一、一夜失血:核心骨幹集體出走
剛被馬斯克點讚稱讚「智慧密度驚人」的 Qwen3.5 小模型發布不到 24 小時,阿里通義千問技術負責人林俊旸凌晨在 X 上發出一句簡短告別:

截至發稿,這條貼文已獲 11000+ 點讚、450 萬+ 閱讀,評論區一片心碎。
阿里最年輕的 P10 級技術大牛、32 歲的林俊旸,走了。
林俊旸的履歷,堪稱中國 AI 新生代技術人才的典型樣本。
跨領域背景:1993 年出生,本科就讀北大計算機系,碩士卻選擇了語言學。或許正因這段與 AI 精英不同的經歷,讓他對多模態與語義理解擁有異於常人的直覺。
阿里飛躍:2019 年入職達摩院,主導研發 OFA 和 Chinese CLIP。
Lead Qwen: Appointed head of Qwen in 2022, promoted to Alibaba's youngest P10 at age 32 in 2025.
與他一同離開的,還有3個人。Qwen 後訓練負責人郁博文也同步離職。幾小時後,Qwen Code 負責人 Hui Binyuan 發文「me too」,並將自己的個人資料改為 former Qwen。

又過了幾個小時,Qwen3.5 & VL & Coder 核心貢獻者 Kaixin Li 同樣發文表示離職,並將推特個人資料改為 Pre Qwen

這支曾打造出全球下載量超過10億次、衍生模型超過20萬個、穩居開源大模型榜首的明星團隊,似乎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瓦解。
二、原因困境:AI 時代個體與大廠的博弈
Qwen 團隊成員 @cherry_cc12 的推文揭開了這場風波的冰山一角。隨著內部會議資訊逐步流出,我們拼湊出這次集體出走的全貌。
2.1 組織之困:從特種兵到流水線
編輯猜測,原來的 Qwen 實驗室應該是一支技術極客的尖刀隊,每人都是特種兵、多面手。林俊暘就像一位加強連連長,帶領大家衝鋒陷陣。然而網傳 Qwen 團隊計劃分拆,從涵蓋不同訓練流程和模態的「垂直整合」體系,變成預訓練、後訓練、文本、多模態等各自分開的水平分工團隊。
這其實是傳統互聯網公司的做法,我猜阿里是這麼想的:早期 Qwen 實驗室是內部孵化的一個項目,過了個年就不一樣了,我要開始把孵化項目大規模應用了。怎麼提升效率呢?把各個環節拆解成 SOP,每個環節提升效率,整體的效率就提升了。
這個想法已經完全落伍了,如果你看看隔壁 OpenClaw 一個人搞出了多大的陣仗,就知道 AI 時代遊戲的玩法真的變了。
2.2 資源之困: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一邊是「Qwen 是集團最重要的事情」,一邊是吳媽說「資源很難大家都滿意」。這種自相矛盾的表态,像極了那種只給你畫餅卻從不兌現的領導。什麼叫「Qwen 是第一優先級」,什麼叫「盡了中國 CEO 最大的努力了」,什麼叫資源被卡脖子是「資訊傳遞流程的問題」?
騙誰呢?這裏只有兩個可能。
第一:高層其實並不太重視 Qwen,投入 Qwen 只是出於 AI FOMO。
第二:高層分為兩派,一派重視,一派不重視,不重視的那波人便開始各種卡脖子。
總而言之,一定有一部分高層只是口頭上重視。因此,號稱最高優先級的產品線,連基本資源保障都無法落實。
2.3 Individual vs. Platform: Who Can Rise Above the Organization?
整個流出的資訊中,最讓人心痛的是人力資源的那句話:「不能推上神壇,公司不能接受非理性的要求不計代價挽留。」
你說對嗎?AI 公司搶人早已殺紅了眼:2024 年 Qwen 的前技術靈魂人物周暢離職創業,隨後低調入職字節跳動 Seed 團隊,字節開出了 4-2 職級 + 8 位數年薪的「天價 offer」。2025 年,Meta 為了從蘋果手中搶下龐若鳴,開出了驚人的 2 億美元酬勞包,不僅包含高額股票,更涉及直接掛鉤技術突破的里程碑激勵。這個 HR 不做競對調研麼?
你說他錯嗎?這句話裡似乎又包含了中國幾千年的處事哲學:個體是不可以凌駕於組織之上的。
2.4 政治鬥爭:你是誰的人?
內部說「全程沒有考慮過政治因素」,但又說「需要考慮把 zhouhao 放在什麼位置上比較高效」。這就比較有趣了,這句話好像有個潛台詞,叫做一定要把 zhouhao 放到這個組織裡,問題只是放在什麼位置。
看過宮鬥劇的人都知道,誰能幹成事不重要,誰聽話才重要。說句職場毒雞湯,對於大部分職業經理人來說,這個人能不能實際解決問題,和這個人是不是威脅到了我的位子,是兩件同等重量的事情。在初創公司,你能蹦多高蹦多高;在大廠,上面人的安全感,或許比你的能力更重要。
你品,你細品。
2.5 開源與商業的錯配
更深層的張力,源於開源與商業路徑的錯位。Qwen 在全球開源社區建立了巨大聲譽 – 下載量、衍生模型、國際認可度都不低。
但開源帶來的,並不是用戶和收入。現在 Qwen 做大了,集團自然會追問,我投了這麼多,你總該給點回報吧?
三、反思:大廠的AI困境
其實這件事發生在阿里,小編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年會不能停》都看過吧?就是以阿里為原型打造的劇本。裡面有一句經典台詞: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阿里的邏輯應該是:少了誰,Qwen 都照樣轉。
那句「我們做的事情很宏大,100多個人肯定不夠,需要擴張」感覺已經不是阿里不懂AI了,AI也看不懂阿里了。隔壁的Web3也被逗笑了。
在互聯網時代,平台賦能個人,追求標準化、流程化、可複製的組織架構。個人依附於平台,平台定義規則。
AI 時代正在演變為超級個人擁有更強議價能力,甚至反向定義平台。AI 創新靠的是小團隊、高密度、快速迭代的“特種兵模式”。
當大廠試圖用互聯網時代的組織邏輯去管理AI時代的創造力,衝突幾乎是必然的。組織瞎折騰的背后,其實是大廠對如何管理天才的集體迷茫。
當HR反問員工「大家覺得自己是什麼代價」時,那些真正能撬動未來的人,早已用腳投了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