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市場參與者
編譯：深潮 TechFlow
深潮導讀： 當 OpenClaw 和 Claude Code 掀起的新一輪 AI 代理熱潮席捲社交媒體時，作者敏銳地嗅到了類似於 2021 年 NFT 時代的瘋狂氣息。
本文剖析了社交媒體如何放大技術敘事、華爾街如何因「AI 殺死軟體」的偏見而進行無差別拋售，以及為何像 Salesforce 和 ServiceNow 這樣的巨頭在交出驚人答卷後仍被市場錯殺。
作者認為，我們正處於一場偉大革命的「中盤遊戲」，所有的極度樂觀與極度恐慌，都是在試圖提前透支那個尚未到來的終局。
全文如下：
這一波 OpenClaw 和 Claude Code 的熱潮讓我想起了 NFT 時代的歇斯底里。
新技術的出現伴隨著實用性，同時在時代精神中產生了文化和敘事的共鳴。就像每一項在恰當時機捕捉到集體想像力的技術一樣，它正被同樣的「扭曲機器」所加工——正是這台機器，曾將一張張猴子的 JPEG 圖片變成了一個價值 400 億美元的資產類別。
模式如出一辙：真正的創新降臨，早期採用者發現了真正的價值。隨後，社交層接管了一切——突然間，對話脫離了技術本身，變成了關於「站隊」的表演。
聲稱「這就是未來」成了圈內人的標誌。撰寫指南、深度思考（Think pieces）以及誇大現狀價值能獲得社交層面的肯定。觀點的複利增長速度甚至超過了技術本身。
（我保證，稍後會有一個關於金融市場的觀點）。
認知扭曲機器
X 讓情況變得更糟。社交媒體越來越被視為現實的合法透鏡，而它扭曲了事實的影像。
音量最高的聲音並不代表典型——他們是在為獎勵這種行為的觀眾表演「堅定的信念」。每一個主流平台都靠參與度運作，而參與度獎勵極端。「這很有趣且有用」不會廣為流傳，「這改變了一切，你的工作要丟了」才會。
一百則轉發並說「這改變了一切」的推文不是信號，而是回聲。回聲被誤認為是共識，共識被誤認為是真相，而真相又被誤認為是可投資的理論。
吉拉德（Girard）要是看到這景象肯定會大顯身手。當足夠多的人對某種結果進行「信仰表演」時，表演本身就會被混淆為支持該結果的證據。NFT 時代確鑿地證明了這一點：人們不想要 JPEG，他們想要的是「想要別人都想要的東西」[1]。
什麼是真實的？
最新的模型能力令人驚嘆——遠比 NFT 惊人，後者除了投機和文化信號外幾乎沒有實際能力。
我每天都在使用這些工具。它們以具體、可衡量的方式提高了我的效率。底層模型確實令人印象深刻，改進的軌跡非常陡峭。當我對比六個月前和今天能用這些工具做的事情時，這種增量是巨大的。
而且，更廣泛的潛力是無窮的。AI 協助程式設計、研究、分析、寫作——這些不是假設的用例，它們正在發生，並為善用它們的人創造真正的價值。
我不想成為 1998 年那個鄙視互聯網的人。這不是重點，我非常長期看好人工智慧。重點在於時間表，以及潛力與現狀之間的鴻溝。
什麼還不是真實的
不——Claude 不會立即催化社會動盪。這並不代表人類不再需要介面來管理工作。這也不代表 Anthropic 已經贏得了 AI 戰爭。
想想那些最令人驚嘆的觀點實際上要求你相信什麼：企業軟體——數十年來累積的工作流程、整合、合規框架和機構知識——會在幾個季度而非數年內被取代？按座位計費的模式會在一夜之間死亡？年營收超過 100 億美元、毛利率 80% 的公司會因為一個聊天機器人能寫一段函數就從地球上消失？[2]
Wedbush 的 Dan Ives 直截了當地指出： 「企業不會為了遷移到 Anthropic、OpenAI 等公司而徹底推翻過去幾百億美元的軟體基礎設施投資」 [3]。而比任何人都更有理由鼓吹 AI 頭部力量的黃仁勳（Jensen Huang）則稱「AI 取代軟體」的概念是「世界上最不合邏輯的事情」[4]。
那些最積極宣布「終局」（Endgame，感謝 @WillManidis 讓這個詞流行起來）的人，往往正是那些能從你的「深信不疑」中獲益最多的人：粉絲數、諮詢單、訂閱費、會議邀請。激勵結構獎勵那些對時機不負任何責任的大膽預測。
市場的鏡子
對我來說有趣的是：市場也在牌桌的另一頭犯同樣的錯誤。
Anthropic 於 1 月 30 日推出了其 Claude Cowork 外掛程式，不到一週時間，軟體、金融服務和資產管理類股就蒸發了 2850 億美元[5]。
軟件 ETF——$IGV——今年下跌了 22%，而標普 500 卻在上漲。110 個成份股中有 100 個處於虧損狀態。RSI 指數觸及 16，這是 2001 年 9 月以來的最低讀數 [6]。
對沖基金正瘋狂做空軟體股並持續加倉 [7]。敘事邏輯是：AI 殺死 SaaS（軟體即服務）。每一家按席位收費的軟體公司都是「行屍走肉」。
這種拋售是不問青紅皂白的。那些受 AI 影響風險特徵完全不同的公司，都被當成了同一種交易對標 [8]。當指數中 110 個名稱有 100 個都在下跌時，市場已經不再做分析了，它正沈溺在敘事的高潮中。
註：自從我開始撰寫本文以來，復甦可能已經開始。
倒掉洗澡水，也丟了孩子。
看看那些被認為面臨滅頂之災的公司內部到底發生了什麼。
Salesforce 的 Agentforce 收入同比增長 330%，年化收入超過 5 億美元，並產生了 124 億美元的自由現金流。遠期市盈率為 15 倍。他們剛剛發布了 2030 財年 600 億美元的營收目標 [9]。這並不是一家被 AI 頓覆的公司——這是一家正在構建 AI 企業交付層的公司。
ServiceNow 的訂閱業務增長了 21%，營業利潤率擴大到 31%，並授權了 50 億美元的股票回購。他們的 AI 套件 Now Assist 年合約價值（ACV）達到 6 億美元，目標是年底突破 10 億美元 [10]。然而其股價已從高點回落了 50%。
這些名字是否應該因為風險而適度調低估值？也許是。但聰明人早在幾年前就開始為這一點定價了。正如許多人比我聰明的人所指出的：這種拋售要求你同時相信「AI 資本支出正在崩潰」以及「AI 強大到足以摧毀整個軟體產業」[11]。這兩件事不可能同時成立。選一個吧。
識別真實的風險
會有些公司被真正取代嗎？是的。
提供標準化單一工作流程的工具性解決方案（Point solutions）是脆弱的。如果你的整個產品只是建立在非自有數據之上的介面層，那你就有麻煩了。LegalZoom 下跌了 20%——對於這類公司，擔憂是有實質內容的 [12]。當 AI 插件可以自動進行合約審查和保密協議（NDA）分類時，向傳統供應商支付相同功能的價值主張就變得難以防禦。
但那些擁有深度整合、自有數據和平台級根基的公司則完全是另一回事。Salesforce 深入到了每一家財富 500 強公司的技術堆疊中。ServiceNow 是企業 IT 的記錄系統（System of record）。Datadog 基於消耗的模式意味著更多的 AI 計算會直接轉化為更多的監控收入——他們的非 AI 業務增長實際上加速到了同比增長 20% [13]。
因為「AI 殺死軟體」而拋售數位基礎建設，就像因為大樓正在拔地而起而拋售建築設備股一樣荒謬。
我們曾經歷過這些
2022 年的 SaaS 崩盤具有啟發性。該板塊下跌了 50% 以上。遠期營收倍數的中位數從 25 倍掉到了 7 倍——低於疫情前的水平 [14]。而那期間財報表現一直很好。隨後的反彈非常顯著——納斯達克在 2023 年上漲了 43%。誠然，當時的誘因更多是利率衝擊而非基本面惡化。
2025 年 1 月的 DeepSeek 恐慌更近了。英偉達因擔憂廉價的中國 AI 模型會使整個 AI 基礎設施建設變得毫無意義而暴跌，但隨後完全收復失地[15]。那次恐懼在結構上與今天如出一轍：單一產品發布觸發了對整個行業的生存危機式重新評估。
許多觀察家將當下時刻與互聯網泡沫破裂的早期階段進行了直接類比——科技股下跌，而消費必需品、公用事業和醫療保健股上漲 [16]。但關於互聯網泡沫破裂有壹點：亞馬遜曾下跌了 94%，然後成為了世界上最重要的公司之壹。市場試圖在遊戲進行到壹半時就為「終局」定價，這創造了歷史上最偉大的買入機會之壹。
德意志銀行的 Jim Reid 說了一句實話：「在這個階段識別長期的贏家和輸家，幾乎完全是瞎猜。」[17]
我敢打賭他是對的。而這種不確定性——即承認我們還不知道結果如何——正是這種無差別拋售成為錯誤的原因所在。
終局謬誤
X 上的炒作商人和華爾街的恐慌賣家在棋盤的兩端犯了同樣的錯誤。
一群說 AI 已經贏了，未來已來，所有機構和工作職能從現在開始重寫。另一群人說 AI 已經殺死了軟體，訂閱收入已死，100 億美元的自由現金流不再重要，因為商業模式已經過時。
雙方都在遊戲還有許多步要走的時候就跳到了「終局」。我們現狀與技術遠景之間的鴻溝，將被混亂的、漸進的、特定於具體公司的進步所填補。一些軟體公司會整合 AI 並變得更強大；少數會真的被取代；大多數會適應——這種適應過程緩慢、不均衡，且不適合發推特。
實際的軌跡比炒作或恐慌所暗示的更具波動性，也更不確定。從現在開始能做得好的人，將是那些能夠忍受這種模糊性的人，而不是那些急於抓住一個過早定論的敘事的人。
偉大的經營者總能找到出路。
參考來源
[1] 吉拉德模倣慾望理論 (https://www.iep.utm.edu/girard/)
[2] 財富雜誌：為何 SaaS 股像 DeepSeek 恐慌時那樣非理性陰跌
[3] CNBC：AI 工具對 SaaS 軟體股的影響
[4] CNBC：黃仁勳稱 AI 取代軟體是「最不合邏輯的事」
[5] 雅虎財經：美股軟體板塊受 Anthropic 影響蒸發 2850 億美元
[6] 雅虎財經：IGV ETF 走勢分析
[7] Axios：對沖基金大舉做空軟體行業
[8] Benzinga：軟體板塊崩盤中的誤讀
[9] Salesforce 投資者關係：由 Agentforce 驅動的創紀錄第三季財報
[10] Futurum Group：ServiceNow 第四季度財報與 AI 平台動能 [11] 財富雜誌：AI 悖論與非理性分析
[12] CNBC：軟體股進入熊市，ServiceNow 等大幅下挫
[13] StockAnalysis：Datadog 運營統計
[14] Meritech Capital：2022 年 SaaS 崩盤回顧
[15] CNBC：因 DeepSeek 引發擔憂，英偉達大幅下跌
[16] 財富雜誌：德意志銀行談軟體股泡沫與互聯網時代類比
[17] 德意志銀行 Jim Reid 分析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