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avid，深潮 TechFlow
2026 年開年，AI 把資本市場嚇壞了。
不是 AI 不行，是 AI 太行了。行到每發一個新產品，就有一個行業的股票崩盤。
例如整個 2 月，Claude 的母公司 Anthropic 密集更新了四次 AI 產品。AI 能自動運行企業工作流程，SaaS 軟體股崩盤；AI 能自動掃描代碼漏洞，網路安全股崩盤；AI 能協助銀行重寫上世紀的舊代碼，IBM 單日暴跌 13%，市值一天蒸發 310 億美元，創下 2000 年互聯網泡沫以來的紀錄。
One month, several industries, named one by one.
恐懼是會傳染的。
在線教育平台 Duolingo，去年 5 月股價還在 544 美元的歷史高點，到今年 2 月底跌至 85 美元以下，蒸發了超過 80%。iShares 軟體 ETF 年初至今下跌了 22%，距高點下跌了 30%...
有交易員對 Bloomberg 表示，軟體股一直被拋售，一個「AI 將顛覆 XX」的媒體標題就能觸發一場小型閃崩。
資金從這些公司流出，但總得有個去處。
跟隨 AI 投資是一條路，例如買 NVIDIA、買算力、買基礎設施……但這條路已經很擁擠，而且越來越貴。
有人開始想另一個問題：有沒有哪種公司，是 AI 如何進化都殺不死的？
HALO，打响反 AI 焦慮第一槍
2 月初，一個叫 Josh Brown 的人在自己部落格上寫了篇文章。
這人是美國某資產管理公司的 CEO，也是 CNBC 的常客，算是財經圈的網紅。他在文章裡造了一個詞：
HALO。
重資產，低淘汰風險。
意思很簡單，去買那些 AI 再怎麼進化都無法取代的公司。
同時這位老哥也提供了很簡單的識別方法，HALO 股票的檢驗標準只有一個：「你能不能在輸入框裡打幾個字就把這家公司的產品做出來？如果不能，這就是 HALO 股。」
他舉了個例子。
Delta 航空和 Expedia 都屬於旅遊行業。今年 Delta 涨了 8.3%，Expedia 跌了 6%。區別在哪？
AI 幫你找到最便宜的機票，但你還是得坐上飛機。Delta 有飛機，Expedia 只有搜尋框。
他同時表示，這是他在見過最簡單的投資邏輯。
過去 15 年，華爾街最愛輕資產。軟體公司沒有工廠，沒有庫存，代碼複製成本為零，利潤率高得嚇人。但現在 AI 來了，而 AI 最擅長替代的，恰恰就是這些靠代碼和資訊差賺錢的公司。
The tide of fortune has turned; now the “heavy” ones are valuable.
在 HALO 出現後的幾週內，高盛發佈了一份正式研究報告，標題為《The HALO Effect》；報告中的數據顯示，從 2025 年初至今，高盛持倉的“重資產”股票組合，收益率比“輕資產”組合高出 35%。
接著，摩根士丹利的交易台開始用 HALO 為客戶推薦標的；巴克萊、美銀的研究筆記裡也出現了這個詞。Axios、華爾街日報、CNBC 集中報導 ...
一位博主隨手創造的詞，變成了 2026 年華爾街最大的交易主題。
這說明了什麼？不是 Brown 有多厲害，是大家真的慌了。慌到需要一個詞來告訴自己：
別怕，AI 頛覆了很多東西，但還有一類公司是安全的。
世界是一個巨大的重資產
你以為 HALO 只是一個敘事嗎？資本市場其實已經開始投票了。
從 2026 年年初至 2 月底，標普 500 的能源板塊上漲超過 23%，材料上漲 16%，消費必需品上漲 15%，工業上漲 13%。
At the same time, the information technology sector dropped nearly 4%, and finance dropped nearly 5%.
同時，美股科技七巨頭集體熄火。Alphabet、亞馬遜、蘋果、Meta、微軟、英偉達、特斯拉，僅有兩家今年內上漲。
投資者擔心這些公司每年耗費數千億美元建設算力，最終能否回本。
具體是哪些公司上漲呢？
麥當勞、沃爾瑪、埃克森美孚……賣漢堡的、開超市的、煉石油的。AI 能寫詩、能編程、能打官司，但它炸不了薯條，也挖不了石油。
百威啤酒，也从去年至今漲了 48%，畢竟，你不能把 AI 喝到肚子裡去。
因此，HALO 代表的是在 AI 焦慮下資本市場估值邏輯的一次逆轉。這種逆轉上一次發生，還是 2000 年。
當年也是一樣，投資者從科技股中瘋狂出逃，湧向能源、工業、消費這些「無聊」的板塊。納斯達克從 2000 年跌到 2002 年，蒸發了近 80%，同期標普能源板塊上漲了近 30%。
但有一個關鍵區別。互聯網泡沫是因為互聯網不賺錢，故事講不下去了。這一次情況有點不同：
AI 太能幹了，能幹到讓人害怕。
AI 技術過於失敗不會引發恐慌，現在是技術成功引發的恐慌。這在資本市場的歷史上幾乎沒有先例。
更具諷刺意味的是，AI 公司本身也在變得越來越重。
高盛在報告裡專門提到，過去幾年最信奉輕資產模式的公司，正在變成歷史上最大的資本支出者。
五大科技巨頭從 2023 到 2026 年的資本開支預計達到 1.5 萬億美元，其中 2026 年一年就超過 4500 億，比它們在 AI 時代之前的全部歷史投入加起來還多。
圖源：財經
這些錢花在哪裡了？數據中心、晶片、電纜、冷卻系統、發電設施。全是物理世界裡又重又貴的東西。
所以你會看到一個荒謬的畫面：
AI 打碎了別人的輕資產模式，然後自己變成了重資產。
那些聲稱要顛覆舊世界的公司，最終發現自己需要的東西和舊世界一模一樣，廠房、電力、管道...
華爾街追了 15 年的“輕”，最後發現連 AI 自己都逃不開“重”。
美國人躲進麥當勞，中國人用千問點單
At the same time, we on the other side gave a completely opposite answer.
Bloomberg 於 2 月下旬發佈了一篇報導，標題大意為：中國市場正在反抗全球的 AI 恐慌交易。文章中有一句總結我覺得非常精闢：
美國市場盯著 AI 能奪走什麼，中國市場盯著 AI 能幫到什麼。
Same technology, two completely opposite emotions.
美國投資者在發明 HALO 一詞並往麥當勞和沃爾瑪裡躲的時候，中國投資者在搶 AI 應用股。
摩根大通今年 2 月給 MiniMax 和智譜都給了買入評級，高盛同期給壁仞科技和沐曦集成電路開了新的買入推薦；美銀的分析師表示，AI Agent 及其商業化，可能是 2026 年中國市場最大的投資主題。
騰訊、阿裡這些公司，沒有人擔心它們會被 AI 殺死，大家關心的是它們能不能用 AI 賺更多錢。
高盛在 1 月的報告中表示，騰訊是中國互聯網領域 AI 應用的最大受益者，遊戲、廣告、金融科技、雲端每條業務線都在被 AI 加速。
為什麼同一波浪潮，兩邊反應完全相反？
過去十幾年，美國科技股漲得太貴了，貴到 AI 稍微動一下它們的利潤率，估值就撐不住。而中國科技股剛從兩三年的低谷中爬出來，本身就便宜，對它們來說，AI 是增量而非威脅。
但光說股價解釋不了全部，更大的差別在土壤。
就在 HALO 叙事在美股盛行的同時，中國剛過完一個史上 AI 含量最高的春節：
火山引擎成為央視春節聯歡晚會獨家 AI 雲合作夥伴，豆包達成央視春節聯歡晚會獨家合作；千問包攬東方、浙江、江蘇、河南四大衛視春節聯歡晚會冠名，騰訊元寶派發 10 億紅包，百度文心派發 5 億。阿里更狠，推出 30 億「春節請客計劃」，千問幫你點奶茶，3 小時送出 100 萬單...
圖源：新浪新聞 | 圖數室
Four major companies spent over 4.5 billion yuan combined on AI marketing during the Spring Festival.
十年前，站在這個位置的是微信和支付寶在春節晚會搶紅包。現在換成了豆包和千問。AI 公司不是把春節晚會當廣告位，而是把春節晚會當作 AI 進入大眾市場的科普舞台。
同樣一把火，燒在乾柴上是災難，點在濕柴上是取暖。
同一個 AI 浪潮，美國資本正在逃離被 AI 頨覆的公司，湧入“AI 殺不死”的公司；中國資本正在追逐能善用 AI 的公司。
一邊在追，一邊在逃，筆者覺得逃的那邊，有點定價過頭了。
當前的局面是，AI 的能力被合理定價，但 AI 的破壞力被過度定價。資金湧入 HALO 股票，是在想像 AI 會殺死誰，然後提前跑。
跑去了麥當勞、百威啤酒和沃爾瑪等等，這些公司當然不錯，但它們今年漲的那部分裡，有多少是業績，有多少是恐懼的溢價？
華爾街的鐘擺，從來都是矯枉過正的。2000 年覺得一切 .com 都值錢，2002 年覺得一切 .com 都是騙局。現在覺得啤酒和拖拉機也能抵禦 AI。
當這個共識足夠擁擠時，下一次矯枉過正也就不遠了。
至於我自己，是這麼看的：
AI 確實在變強，這點無可爭辯。但「變強」與「摧毀一個行業」之間的距離，比大多數人想像的要遠得多。
每一次技術革命都有同樣的劇本：先是恐慌，然後是過度逃離，最後發現被逃離的那些東西並沒有死，反而因為恐慌變便宜了。
互聯網沒有殺死沃爾瑪，沃爾瑪學會了電商。移動支付沒有殺死銀行，銀行學會了做 App。
真正會被 AI 殺死的，是那些本來就不該存在的公司 --- 產品沒有壁壘，增長全靠融資，活著全靠資訊差。
這些公司不需要 AI 來殺，經濟週期也會殺。
所以，問題或許從來不是「AI 會不會顛覆世界」，我們每個人都得問問自己：你投資的那家公司，有沒有能力把 AI 變成自己的武器，而不是自己的訃告。
能回答這個問題的人，不需要 HALO。